紧跟着,天地之间便有一道道黑影如蟒蛇般绞缠了起来!
这一道道黑影在周昌身后盘绕成一棵不知其高低的影子大树,大树垂下根根枝条,却似是人的手臂一般,不断拂扫着周昌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滔滔火焰在人影树不断拂扫之下,却未有丝毫停止燃烧的架势,反而愈演愈烈!
亦在这时,人影树的某一条手臂垂下来,抓住了周昌的手腕。
人影树那道手臂的掌心里,赫然有一根红绳——仔细看去,这根红绳又化作了一根干枯的脐带,在虞泉气息浸润之下,干枯脐带顷刻间变得饱满,上满干涸的血迹都变得鲜艳!
这根脐带缠绕在了周昌手腕上!
随着周昌手腕上缠绕了这根脐带,他身上燃烧而起的熊熊大火,一时间像是再没有薪柴支撑了一般,猛地衰弱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同时间!
他身后的人影树张开一条条手臂,猛然间扑向了对面的周旦!
虞泉气息在这片天地之间肆意挥洒!
而在周旦用出‘大梵金盘’的这个瞬间,天地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飨气存留,便只有虞渊气息不断弥漫,一刹那就侵染了周旦布置于此间的天地法象,乃至侵染了周旦本身!
周旦对这虞渊气息避若蛇蝎,可他今下,却仍旧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此般气息!
他奋力挣扎,连连晃动大梵金盘,金盘之上流映出的火光愈来愈弱,但每一道火光,总能点燃人影树的那些手臂,如此终于被周旦挣出束缚,就此逃脱!
也在这时候,周昌乘着金乌,回到了虞渊之内!
……
“嗡!”
凝滞、冻结、一片漆黑的虞渊当中,忽然显出了一轮赤红太阳。
赤日之下,周昌身影显现。
他掸去身上的灰尘,看着眼前如蜈蚣般朝虞渊外不断延伸的人影树,看到了人影树顶上的那座漆黑巢穴,乌巢坐在巢穴之中,身上亦有逐渐熄灭的太阳神火。
周昌神色平静。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乌巢会出手相救的事情。
甚至于,他可能更早料到自己会被周旦的杀招锁定,有生死之困,亦断定了乌巢会伸手来救这件事,在这般情形之下,他仍选择与周旦正面相抗,似乎是想要验证些甚么。
周昌垂下头去,看着手腕上的那道红绳。
这根颜色艳丽的红绳,他原本也有一根,只是自那次周旦与他交手之时,那根红绳绷断,周昌便未再留意过它的存在,此刻周昌看着自己手腕上,仍旧只有一根红绳,这似乎是最初的那一根,却又似乎不是。
这根红绳,是由一截脐带变化而来。
“你成为五脏仙,与周旦的层次只差一步。
“甚至今时,已能压过周旦一头。
“是该有此生死杀劫……”
巢穴之中,乌巢面无表情,它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周昌心识之间:“大梵金盘,内生太阳神火,此火为先天之阳,自人创生之时,便是纯阳之性,唯在日渐长成之中,沾染虞渊气息,而后渐生阴性,于体内建立阴阳平衡,此后阳气愈发丢失,阴气愈发集聚,是以有‘生老病死’之困。
“而这一道先天之阳,化散于诸千世界当中,便演化作万类飨气,鬼神凭此而生,牧天下生灵。
“这道气息,是圣人赐下,亦可为圣人收回。
“所以大梵金盘一息晃动,即能定下无数生灵、鬼神之生死。”
周昌闻声点了点头:“我看你在这太阳神火映照之下,亦不能摆脱,但你取出这根脐带所化的红绳之后,便能消我身上火焰,这是为何?”
“现世是圣人之治,我显身现世之中,自然不能抗御他的大梵金盘。
“而他若在这虞渊之内,又未必能奈何得吾之虞渊气息了……”乌巢摇了摇头,“至于这根脐带,为何能有如此妙用……这便是你的因果了……
“这根脐带,是你的脐带。
“由你祖父保存,你在何处创生?这根脐带最初便在何处。
“我自过往之中摘取来这根脐带,本拟以此物使你重返先天,尔后带入虞渊之中,以虞渊气息,将你重新孕育一回——重塑过后的你,虽不能与你而今相提并论,但有总胜过于无……
“未有想到,这根脐带能消你命中杀劫,这倒叫吾好奇……你分明在万类之中,为何先天之内,反而没有圣人留下的手尾?
“你分明是人,如今,又怎么好似‘皆不在’之类?”
乌巢自过去的时间线里,摘下了周昌的脐带,它本拟以这根脐带,叫周昌变成婴儿,将之重新孕育一回,如此一来,可以摆脱命中杀劫,但这个由虞渊气息哺育而成的婴儿,究竟还是不是周昌——却不一定了,它具备周昌的一切特征,但它只是复制了周昌。
然而,乌巢未有想到,这根牵连着周昌来源的脐带,竟轻易消去了周昌命中的杀劫。
——有此脐带为证,正说明周昌自创生之时,命中是没有杀劫的。
可万类生灵,既然创生,体内自有‘先天之阳’,既有此一气,便绝无可能没有圣人留下的斩杀线,周昌却偏偏没有,只是在后天逐渐接触诸类气息,才沾染上了这道杀劫,那么,周昌莫非不再‘万类生灵’之中?但他又分明是个活人。
这样问题,乌巢亦无有答案。
周昌笑了笑。
乌巢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他如何能有答案?
是以开口说道:“这个问题,却须要问我那已经不在世的父母亲了……
“我亦不知是甚么原因,造成了这般结果。
“但依眼下来看,圣人的大梵金盘,似乎也已奈何不得我?”
他分明对自己的身世极其着紧,如今却表现得不在意此事的样子,将之轻轻揭过,转而与乌巢探讨起了别的问题。
他是何样想法,乌巢都不须搜查他的心识,便能尽知。
但乌巢亦未有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