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只剩下班觉的肉身。
班觉上师低着头,此刻仍在均匀地呼吸着。
神魂脱离躯壳,肉身仍可存活片刻时间,但在片刻之后,他的肉身不能继续自主呼吸了,便也会跟着殒命。
第二日,前来打扫房间的僧侣,看到的便是已经木僵了的、身上生出尸斑的班觉尸体,小僧侣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不多时,他的呼喊声便已经传遍了此间,令守在房中静修的诸多上师们,尽能耳闻:
“班觉上师坐化了,班觉上师坐化了!”
“快来人啊!”
“……”
房间里的周昌,也听到了门外小僧侣惊惶的喊叫声。
他浑不在意,摊开了那副画轴。
这副画轴在他的宙光中浸润了一夜,其中受损的女子神魂,当下已经修补完毕。
房间里,周昌才摊开画轴,还未来得及研究怎么令寄居其中的女子神魂脱出,便听到了隔壁房间里,另一位上师的喃喃自语:“班觉?
“他体格强健,正是壮年时候,又有修行在身……怎么会突然坐化了?”
四下房间里,那些在房中清修的上师们的声音,此刻悉数落在了周昌的心识间。
“死得正是时候啊……多死几个,便没人与我在灌顶大会上竞争了。”
“班觉也算是寺庙里颇有手段的僧人,他死了,对大家都是好事……”
“可惜啊可惜,死得怎么不是‘强巴’?强巴一死,这次灌顶大会,所有人都能公平竞争,多出一成乃至更多的,竞夺财宝天王传承法的机会啊……”
“强巴为何不死?”
“班觉不该死,该死的是强巴啊……”
碉楼里的每一个房间隔音效果都是不错,不可能任凭他人偷听别人房间里的声音,也唯有周昌这样神魂修养层次极高的人,才能将各个房间里各位上师们的声音,都收拢过来。
甚至于,他们的些微心声,也能被周昌所照见。
这些上师,说是佛弟子,被尊为修行路上的上座师,其实亦脱不开人性,更有七情六欲种种烦恼,只是蒙了层佛皮,让他们看起来庄严慈悲了一些而已。
但他们本质与普通人并没有甚么区别。
因着身份便利,做下恶事,也能假借佛名谎称荡除外魔,如此以来,很多上师甚至比普通人都更险恶阴毒。
如今,这众多上师既感慨于班觉的死亡,让大家在灌顶大会之中的竞争,更少了一些,其中大多数亦更觉得惋惜——死的人为何只是班觉,而不是强巴?
这个‘强巴’,是绝大多数僧侣心中认定的,最有可能取得‘财宝天王传承’的僧侣。
周昌心识遍照诸个房间,很快找到了众多僧侣不断在心里诅咒的那个‘强巴’。
强巴在更远处的一排碉楼房间里。
他怀抱着一具腐烂的女尸,神色肃穆,纵然房间中尸臭熏天,强巴犹然面不改色。
甚至于,从其诸脉轮中流淌下来的觉性力量,正令那具腐败女尸逐渐停止腐败,白骨生新肉,血管弥生,胸腹间已经化成脓水的脏腑,都在逐渐长出。
但强巴的觉性力量,总有尽头。
他只能使怀中女尸腐骨生肉,却做不到令之真正复活过来。
周昌观察了强巴一阵,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把强巴也杀了如何?”
这些上师,乍见到自己最忌惮的、最有力竞逐财宝天王传承的僧侣跟着毙命,接下来又会生出其他的甚么念想来?
“但我又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强巴顶多算个侮辱尸体,了不起关上几年,也罪不至死啊……
“不杀他,把他神魂关在肉身里,令他五感不得外放,困他个几年?好像也可以……”
周昌摩挲着下巴,如此想着。
尔后,门外便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方才跑去班觉房间里打扫的小僧人,此刻跟在一众上师后头,急匆匆往班觉的房间走去,周昌见状,又以宙光封住手上的画轴,自身被本我宇宙裹挟着,飘忽脱离房间,走进了班觉的房间。
“谁?!”
周昌才走进班觉的房间里,便听到了一声暴喝。
他下意识地朝那发声之人看去,却见一头顶班智达帽的僧人,转头朝自己看来。
迎着那僧人的目光,周昌挑了挑眉,他以为是这僧人神魂修养强横,竟然感知到了自身的存在,但见那个僧人皱眉盯着周昌所在位置看了片刻,又转开了目光,喃喃道:“方才分明感觉有股异乎寻常的气息侵临了这个房间,怎么转眼之间,那股气息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如此,周昌方才明白,这个僧人或是感知到了他的宙光存在,但也只是捕风捉影一般,察觉到了宙光散溢的些丝气韵,却并不能真正看到宙光中的周昌。
他喃喃自语了一阵,又往周昌所在位置仔细探查了一番,仍旧毫无发现,就又转回原处,只能当作自己的神魂感应一时出了岔子,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地上的班觉尸体上。
这个神魂修养颇为不错的上师,令几个小僧人掰开班觉的手脚,令之平躺在地上。
尔后即以手指点触班觉眉心——同一时间,其眉心大放光明,将班觉的尸身映照了进去。
融融光明持续了一段时间,这上师眉心光明顿消。
他垂目看着地上班觉的尸体,脸色沉凝:“班觉神魂全无影踪,四下里亦没有任何异样气韵存在,他像是正在空中修行‘乐空双运’,结果却突遭横祸,根性灭除,肉身亦跟着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