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觉绝不是正常死亡!
“必定是一神魂修养远高于他,于无上瑜伽部修行中造诣精深的上师,在班觉施行空观瑜伽法时,强行破去了班觉观空的状态,致使其被五蕴阴魔、业障烦恼所迷,趁机杀死了他!”
检查班觉尸体的这位上师,几乎转眼之间就将班觉的真实死因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周昌听到这上师的话,也有些惊讶。
对方为何仅凭班觉神魂散失致使肉身衰亡的这一征象,就能断定班觉死亡的过程是甚么样的?
纵然是他清楚班觉的秉性,知道对方常常喜欢‘空观瑜伽修行’,容易在此时被他人趁虚而入,也不至于将班觉被杀的整个进程都给完全推导出来?
“班觉,随身携带一副‘食魂空行母’唐卡,这副唐卡以一个转生十世,仍罪孽累累无法洗脱的少女之皮制成,能够囚禁蒙昧外道之女的神魂,他凭着这副食魂空行母唐卡,拘禁外道女之魂魄,供他修行空观瑜伽法。
“而今,食魂空行母唐卡已经不见了。
“杀他的人,将那副唐卡也夺走了。”那个上师接着说话,语气森然,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将目光投向旁边另一个上师,乃道,“如今在寺庙之内,能有机会在极短时间内杀死班觉,且令之连丝毫挣扎也不能出现的人,唯有强巴、达日两个。
“达日的住所和班觉离得很远,他如果以神魂游行空中那么长时间,我们绝不可能感知不到。
“而强巴距离班觉,可就要近的多了,而且,他与班觉早有仇恨——供养班觉的荣巴夏吐司,最近才抢走了供养强巴的泰朗吐司的一块土地,荣巴夏最近才令人进献了几个少女给班觉,强巴正抢走了其中最出色的那个女人。
“强巴如今修行尸陀林法,常常抱在怀里的那具女尸,就是他从班觉手里抢去的那个女人死去留下!
“两人之间,仇恨已深。
“强巴就是杀死班觉,残害同门的罪魁祸首!”
周昌听得这头戴班智达帽的上师这一席话,顿时恍然——对方可不是依着甚么隐秘手法,真正推测出了班觉的被杀过程,其根本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子!
这个上师指向性明确!
就是要把班智达被杀的这桩事,栽赃到强巴头上!
周昌作为一个看客,都能瞬间看清这个‘班智达帽上师’的心思,其余人自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是以班智达帽上师话音才落,他身旁那位上师就厉声喝道:“隆旺日巴,我看你分明是在栽赃陷害!
“你就是不想强巴取得财宝天王传承,所以将班觉之死栽赃到他的头上,让他最短十日之间,只能在房中闭关修行——这十天里,灌顶大会早就完成了!”
“我之发心如何,你岂能尽知?”隆旺日巴冷笑着道,“依循眼下情况来看,结果显而易见,事实本就如此,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换任一人来,都会有此种猜测。
“区别只在于,他们是会如我一般直言,还是惮于你‘格贵’的位分,不敢直言而已。
“我之猜测,纵然是错,亦是无心之失,而你无中生有,诬陷于我,自造是非,你那根铁棒,该敲一敲你自己的脑袋了!”
所谓格贵,大约类同于戒律院首座这样的职位。
格贵者,又称‘多香喇嘛’、‘铁棒喇嘛’,乃持铁棒巡察寺庙,处罚违背戒律之僧人。
隆旺日巴长于禅机辩论,一番话下,令铁棒喇嘛多吉丹巴霎时语塞,脸色通红,口不能言,而隆旺日巴立刻乘胜追击,喝道:“把强巴带过来,让他看看,他干的这样恶事!
“既是沾染因果,便休想得脱轮回,叫他来吧!”
“慢着!”多吉丹巴喝道,“强巴出了门,便不是无垢无相之形,如何能再参与这次的灌顶大会?我请‘曲礼翁则’过来,让他来说理!”
说完话,多吉丹巴转身而去!
隆旺日巴目送多吉丹巴离开,也并未出声阻止。
他心中清楚,今下这场争斗,绝无可能在寥寥数日间就有了结果,甚至于,强巴最终大概率仍能参与灌顶大会,而隆旺日巴今次想要达到的目标,便是在强巴神魂间留下咒诅暗伤,使之在灌顶大会上终不能胜出。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就好。
他只要死咬住强巴害死了班觉这件事,便容不得强巴不把神魂显映出来,由他探查。
那时,便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隆旺日巴如是想着,鬼使神差地转头又看向他先前察觉到有异样气韵波动的方位,彼处毫无任何异常,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而周昌在他的目光下,施施然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并未回归住所,亦未跟着多吉丹巴远去,而是调转了方向,前往强巴的居处。
今下密藏域中,这些居于上位,被尊为上师的喇嘛们,十个排成队全都杀死,必然会杀错无辜之人,但若是十杀其九,便又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了。
周昌原本还觉得强巴不曾犯下死罪,不好直接诛杀。
如今听得隆旺日巴与多吉丹巴一番争论,自觉得强巴可以死了。
……
强巴的房间里,尸臭味几乎浓郁得形成了有形之物,它黏附在房间的墙壁、地板,乃至内里的各种陈设之上,令人只呆在此中,内心都会生出种种极端恐怖的念头,难以自拔。
然而强巴自己怀抱着尸臭味的源头——那具女尸,却是一脸平静。
他神色肃穆,与怀中的女尸相互对应着,竟显得分外慈悲,宝相庄严。
自他眉心间流转的觉性光明力量,一遍一遍覆盖在怀中女尸之上,令之有肉白骨活死人之相,又终究因这觉性光明力量还差一丝,始终无法令怀中女尸真正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