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走出那片黑毛风,到达那片坐落着红漆碉房寺庙建筑群的秃山脚下时,一直在周昌前头走着的僧侣,便彻底随风消散去,而周昌身边萦绕着僧侣流传下来的气机,那些气机环绕着周昌的身形,无形的气机,烘托出有形的三足乌鸦——这只三足乌鸦一瞬间扑到周昌身上,笼罩着周昌的身形,形成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但正是这层透明的薄膜,却让周昌一下子变了模样。
他变成了那个消失的僧侣的模样。
与那个僧侣有关的所有一切,及至其所修持的种种密藏法门,皆通过那层透明薄膜,被周昌悉数掌握。
这一瞬间,周昌就变成了那个消失的僧侣。
今下,周昌名为‘桑桑’。
桑桑乃是写龙寺当中的一名上师,在野外常年修行‘尸陀林观想’,以断除我执,证见觉性光明,如今,写龙寺中的‘五路财神灌顶法会’行将展开,寺庙内外诸上师,都须要聚集在寺庙当中,受诸灌顶,其中能使觉性光明者,可以由法王施以秘密灌顶,习得‘财宝天王密法传承’。
“所以,今下乌巢将我送到这密藏域当中来,成为写龙寺一个在外游历修行的僧侣,其所为我指出的成就毁六腑之境的捷径,便在写龙寺中。
“便是在这灌顶大会当中,取得财宝天王密法传承。
“——密法传承,本身也并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其实是通过这所谓的密法传承,引来真正的财宝天王,使之变作填镇于我脏腑之内的最后一尊鬼神……”
了解过与桑桑有关的一切之后,周昌也就明白了乌巢的用意。
他笑了笑,对于乌巢的安排很快接受。
这次灌顶大会,其实甚为凶险,各路上师僧侣皆需受过一重重灌顶,每一次灌顶,既是一次洗礼,令自身觉性愈发精进,其实亦是一重劫关,渡过去,法性才得洗礼,明珠拭去灰尘,渡不过去,便是一切沦为土石,从此或是再难寸进,泯然于众人,或是直接就此殒命,身死道消。
但于周昌而言,这写龙寺的灌顶大会,其实又没有丝毫凶险了。
到他如今这般层次,凭着本我宇宙,在聚四象境界之下,几乎可以畅行无阻,而聚四象之境,对应的是密藏域僧侣之中,体内五重脉轮尽皆圆满,而‘觉性虹化显为法相’的境界。
眼下,桑桑不过是个刚修炼到心轮,等同于诡仙锁七性层次的上师,而他这样层次的上师,在偌大写龙寺当中,却也并不多见。
多得是比他修行层次更低微的人。
密藏域三脉五轮之修行,乃以三脉象征空性与慈悲、方便之通道,五轮象征五智,脐脉轮乃是佛性根本,被称作根本智,乃是密藏域僧侣学过五部大论,了知诸般经典之后,开始的第一重脉轮修行,此后则是脐轮,此轮象征‘妙观察智’,之后才是心轮,象征平等性智。
心轮之上,又有象征成所作智的喉轮,以及位于头顶梵穴的顶轮,象征着法界体性智——至于顶轮修行时,便相当于装五脏层次的诡仙了,此时能如诡仙凝聚五脏神一般,使觉性大放,映照出‘法性’,此般法性,便对应五脏仙凝就的五脏神。
而使五轮修行脱转肉身,顷刻虹化者,便是‘觉性虹化之境’。
凭着周昌如今本我宇宙的层次,觉性虹化及至以下诸境界当中,除了周旦这样凝聚出庆云法相的圣人亲子之外,其余诸类,他尽皆可以尝试猎杀。
且在此以外,周昌还能依靠身外这层透明薄膜,引来虞渊的气息,对任何‘或有或无之类’,施行镇压,如此,便是觉性虹化之境以上层次的僧侣,他也有机会猎杀。
诡仙道已是最为中平的修行道路,此道之中,诸境成就一步一个脚印,鬼神之类,在同层次下根本不能与之匹敌。
而在鬼神之中,一般正旌、大夷想魔,更不如今下周昌远矣,即便不借助乌巢留下来的手段,它们也本就在他的猎杀范围之内。
所以,眼下在这写龙寺中,捕杀镇压财宝天王,于今时周昌而言,确是一条捷径。
并且,财宝天王先前用他做局,试图孕育‘那拏天’,他与对方之间,早就留下了因果,今时填镇财宝天王于脏腑之中,更是圆满这段因果,又暗暗对应了周昌尚在孕育之中的诡相。
——没有比财宝天王,更适合作为周昌六腑之中,最后一道填镇的鬼神。
周昌抬头看了看坐落于那片秃山间的寺庙建筑群,那片寺庙建筑群,便是写龙寺的所在。
密藏寺庙,多不修建围墙,全以这种石头砌造的碉楼建筑,或坐落于群山之上,或铺陈于旷原之中,它们以此来譬喻佛法无有边界,众生尽皆平等,尽可踏入佛门。
然而,这些碉房基座却一座比一座修建得高耸。
纵然不须翻越围墙,但寻常人想要攀上那些碉楼高耸的基座,轻易入得门径,却也绝无可能。
佛法虽然没有围墙的界限,却是有阶级的限制的。
唯有能登上高处,被准入山门者,才是真正的佛弟子,除此之外,其余种种,不过是佛法之外的外道,可以为佛弟子镇压,充为修行路上的资粮。
周昌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踱步到写龙寺建在险要位置,两侧俱是绝壁的山门前,与看守的僧人提供了证明自己身份的骨牌,便在看守僧敬畏地躬身行礼之中,迈入了山门之内,登堂入室。
“桑桑上师,您的住所在临北面经纶院的那排碉楼之中。
“东起第三座碉房,就是您的居所。
“灌顶大会还有两日开始,开始以前,上师俱行斋戒,不得进食,每日只饮清水,沐浴净身,第三日时,听到三声钟响,便前往主尊大殿之中,受第一次‘瓶灌’。”
“好。”周昌点了点头,迈步踏上石阶,沿着那些狭窄逼仄,蜿蜒迂曲的道路,往看守僧人所指的居处走去。
沿途见诸僧侣,无不神色敬畏地向他躬身行礼。
‘上师’在密藏域僧侣阶层之中,亦是一个极其高贵的阶层。
一般大有成就的僧侣,皆被尊称为上师。
数百个僧人里,未必能出一位上师。
到了居处,又有僧人交给他一把钥匙,毕恭毕敬地嘱咐了他:“上师,请您在这三日之内,谨守戒律,呆在房间之中,不要外出。
“一旦出门,便是破去了自身无垢无相之形,不能参加三日后的瓶灌了。”
“连外出也不能么?”周昌讶异地看了看那个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