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气蓬勃滋长,流淌于周昌的诸道经脉之内。
在他体内,六阳脉皆已经被阴气充塞,此时随着清气不断于这受损淤塞的六阳脉之中铺陈,经脉之中的阴气自然消无,清气转而修复了受损的经络。
周昌感应着清气滋养着肉壳,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明悟——此般清气,本就是天地之间万物运转之中的那般自然之气息,今时充塞天地的飨气,皆是大千世界轮推转之下,受太阳神火统率,进而扭曲邪异化的自然气息,此刻清气修补他体内损伤的过程,即是在‘正本清源’。
此般清气,或可称之为‘先天自然之气’。
其位格极高,原本周昌集聚来的那些先天自然之气,便足够凝练出‘莲花仙身’,如今在这先天自然之气不计成本地灌输之下,周昌体内六道阳脉几乎瞬息就修补完成,身外三阴又被重新封锁,他体内已经十分脆弱的阴阳平衡,于此时开始重得构建。
诡仙绝九阴之境留下的损伤,终得弥补。
在此同时,周昌倏忽生出了一种触动,他心念一转,那尊宙光宝塔便在身前浮显——
宙光宝塔刹那裂解了,内中囚禁的八臂哪吒鬼一下便被释放出,只是此时在这人影树上,任凭八臂哪吒鬼再如何凶威赫赫,都只得被凝滞在当场,不得动弹!
一缕缕先天自然之气,哺育过周昌肉壳之后,周昌体内便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阴晦气息,与先天自然之气一同交融着,形成一种另类的飨气,顷刻间顺流而下,浇灌在了这八臂哪吒鬼身上。
八臂哪吒鬼脚下忽然腾起一道道青白光。
那道道青白光围绕着它的形影纵横交错,须臾就凝作九片莲瓣,将八臂哪吒鬼包容在了其中。
“咦?”
周昌伸手接过那支青白莲苞,神色讶异。
他的诡影此前就曾有化返莲苞,进而孕育出八臂哪吒鬼的时候,如今八臂哪吒鬼再度被莲苞包裹,莲苞盛开之时,它又会孕育成甚么?
形成这朵莲苞的气息,与从前别有不同。
乃是周昌经脉之内淤塞的阴晦气息混合了先天自然之气,凝成九片莲瓣,如此再将八臂哪吒鬼孕育一回,令周昌对莲苞之中新生的诡影,更多出了几分期待。
“诡影对应三尸之中的诡尸,与神魂之尸,肉身之尸合为三尸。
“依着一般诡仙道修行下去,几乎是将本末倒置,使诡尸作为主导,而本尊逐渐消解,如今攀登这人影树,我相当于是重走了一回诡仙道,如此肉身、神魂之上伤损必然逐渐祛除,而导致己身损伤的阴晦气息,便归于诡影所有,使之承继我自身之缺憾,成为‘诡尸’。”
周昌心中一面转动着念头,一面沿着人影树继续向上攀登。
他每每攀越过一道枝杈,便有愈多清气自人影树中汩汩流淌而出,浇灌在他身上。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随着清气哺育,他己身伤损愈来愈小,而自体内排除的阴晦气息,便也愈多地和着先天自然气息,浇灌在八臂哪吒鬼的莲苞之上。
绝九阴、衰八阳、锁七性、毁六腑此四重境界,带给周昌的损伤,由此尽得消解。
至于此时,周昌之身甚至像是从未修行过诡仙道的正常人一样,身上不再有那种鬼气森森的气质,神魂体魄皆处在一个较为圆融的状态。
“我之毁六腑之境,还差最后一道鬼神填镇脏腑。
“不知人影树,又会如何助我成就这毁六腑之境?”
周昌抬头看向人影树,他所攀登的这棵巨树,至今仍未随着他攀登了许多枝杈,而有渐近树顶之感,他心中念头落定之后,跟着攀上了顶上那根树杈。
登上更高处的那根树杈的一瞬间,那根树杈便倏忽化作一道漆黑人影,瞬间投向了周昌头顶——
在周昌头顶,本我宇宙演化的赤日仍在转动,三足乌鸦围绕赤日盘旋飞动,那道树杈所化的漆黑人影,径自投入了三足乌鸦形影之中!
下一刻,那头三足乌鸦自上方俯冲而下,裹挟起周昌的身影,只一个瞬间,便驮负着周昌,往上振翅高飞,要飞出这漆黑虞渊!
漆黑虞渊之中,亦陡地生出一道裂缝。
裂缝之内,弥生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三足乌鸦驮负着周昌,便飞入了那重世界当中!
“捷径!
“修成圆满诡仙道,毁六腑之境的捷径!”
被金乌驮负着的周昌,内心油然生出此般念头!
……
黑毛风席卷起戈壁滩上的砂砾土石,猛烈敲打着所有竖立在大地上的事物。
风凄厉地呼号,硕果仅存的几棵野树,也在戈壁滩上凄厉地叫号。
黑乎乎的世界里,远方光秃秃的群山起伏处,一大片外墙刷成绛红色的寺庙若隐若现。
周昌被三足乌鸦驮负着,落到这片戈壁滩上。
他不知自己今下该往何处去,当下是甚么地域,而自身成就毁六腑之境的路径又在哪里?他观察着四下,看到远处那片寺庙建筑群,自身也被黑毛风推着往那片山上的寺庙走去。
三足乌鸦驮负他到此间以后,也就不见了影迹。
周昌正猜测着乌巢会用何种方式兑现与他的承诺,帮助他速成诡仙诸境界之时,这片在周昌观察之下,好似隔着一层毛玻璃般,越集聚目力便愈难看个真切的天地间,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地上,出现了好几堆的石头。
那些石头分明是被人为地垒砌成了小塔的形状。
一座座‘石塔’下,放着一些泥人、灰不溜秋的印模神像。
有些被风撕扯出丝绦的丝绸,便一条一条地缠在这些石塔上,四周还有许多斑驳失色的三角小旗缀在绳索上,在风中猛烈摆动。
“玛尼堆,经幡,哈达,擦擦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