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第一次有这样明显的停顿。
停顿片刻之后,周昌便感觉到它的目光又看向了自己,只听它说道:“你是这样看法么?这样看法,其实并不稀奇,但在你之前,很少有人会把这番话明说出来。
“——你既然明说,吾亦不妨直言。
“吾……不知道。
“正是吾不知自己与圣人一家之间,究竟是否存在牵连,乃至己身究竟是本尊,还是三尸之一?所以才要扶持一人,登临此树巅顶,令他承继此树所有遗泽,进而能够踏临诡仙终极,在那‘一死了之’之中,辩见死生,方才能知,吾究竟是谁?”
乌巢这番话,无疑说明,它在周昌之前,亦曾扶持过许多人,让他们攀登这‘成仙树’。
周昌心头一紧,立刻察觉到,这看似捷径的成仙之路,或许还有曲折:“此树既然能使人攀登至诡仙终极,在我之前,莫非无人能成仙,无人能让你辨知自身究竟是谁吗?”
“无人能成。”
乌巢摇头道:“太多人止步于聚四象之境,无一人能迈过此境,登临更高。
“但你一定可以。”
“为何如此断定?”
乌巢答:“在你之前的许多人,无一能成就‘先天主’,他们与飨气牵连太深,早已被割除自我,不能归返先天,至于聚四象之境,便为天地所夺。
“你自然不同。”
“无一人能成先天主?”周昌愣了愣。
阿大知道何所谓先天主。
说明在很久以前,先天主虽然极难证就,但毕竟不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乌巢的存在,必定是大过‘很久以前’的这个概念的,既然如此,为何他挑中的人,都不能成就先天主?还是说,先天主也有真假之分?
那自身凭什么能成就真正的先天主?
凭着周旦同胞兄弟的身份——周昌瞬间就有了答案。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他自身虽然牵连飨气,但终究未能于其中迷失,而想到这一点,周昌又忍不住向乌巢问道:“我与周旦,一母同胞所生。
“周旦见我,我见周旦,都好似照镜子一般。
“你见到我,莫非没有借助我乃是周旦同命人的身份,施展什么手段,去与圣人、圣母火并的想法?”
“有。”乌巢这次不再摇头,“但尽已落空。
“我不知你为何会与周旦一母同胞,分享一种命局,圣人造化之下,此般情形,根本不可能出现,纵是出现了,你也不该是流落在外的下场。
“但事实偏偏如此。
“是以,我特意探查了一番。
“倒是发觉,你虽与周旦同命同生,但并非同胞兄弟。
“你有自己的父母族亲,那些人,并非圣人、圣母。”
“……”
周昌闻声懵然!
在与周旦照面,乃至见到乌巢之后,周昌已经逐渐接受了自身与周旦乃是同胞兄弟的这个事实,他从前的父母,他的两位爷爷,大概率都不是他的真正血亲!
可眼下乌巢这番言辞,却推翻了他所以为的事实!
他的来处,不是圣人、圣母那里!
他的父母,就是在他很早时候死去的那对男女,抚养他长大,与他相依为命的,就是他在新世的爷爷!
周昌心头剧震!
这一瞬间,他并未因为乌巢所言,而生出任何的沮丧,不曾因为自己未有攀附上圣人、圣母的关系而颓然,反而发自内心地喜悦。
他不用再去学着接受一个陌生的事实,他从前以为的事实,便已经是真相了!
“那若是他们查明我之身份,我的爷爷岂不是会有危险?”周昌一瞬间毛骨悚然!
乌巢道:“自我辨查出这件事情已后,他们便无法再查明你的身份了。”
话外之意,自然是有他在,旁人也无从插手进周昌的身份之事中来,更无从探查与周昌真实身份有关的种种因果,如此,周昌的爷爷自然是安全的,不会被旁人找到。
周昌闻声放下心来:“好,我今下便打算要攀登此树!”
“你自便即可。”乌巢回了他一句,身影便自人影树顶上消失,连同那座漆黑巢穴,也一同隐没无踪。
唯余那棵枝杈嶙峋的人影巨树,耸立于周昌面前。
而周昌攀登人影树的心念一起,自人影树最低端,便有几棵漆黑树杈相互虬结着,绕着树身一圈圈盘下,最终垂落至周昌脚边。
这盘绕虬结的枝条,正形成了向上的阶梯。
周昌不作迟疑,登上树杈,那树杈立刻游曳着,将他往更高处托举——
人影树的树干之上,倏忽裂开一道道裂隙!
缝隙之中,汩汩清气不断垂落,不断播撒在周昌身上!
这般清气,与先前哺育周昌体内莲花仙身的清气同质!
此刻这清气像是凝成了水液一样,不断洒落在周昌身上,周昌体内,因着修行诡仙道绝九阴之境,而毁损的经脉,忽然遭逢新生!
破损的经络重新接续,并不断壮大!
内中汩汩清气潺潺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