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闻声笑了笑。
他的笑容总算消解了稍些当下的紧张凝重气氛,他继而说道:“探索天照坟一事并不着急,我们还要等着杨任过来,与他汇合,今下只是初步探索一番周围而已。
“而且,曾剃头、张熏他们还未来到,咱们早早急着奔去天照坟送死作甚?
“且先退离此间吧。
“那所谓虞泉之水,究竟是甚么?
“我只听过所谓虞渊日落之坟,不知二者之间,是否有甚么关联?”
“虞泉就是虞渊。”女魃回应了一句,此事明显说来话长,当下也不是交谈的好地方,她只回了这一句,便转而道,“咱们先出去,天黑了,这地方甚么光景都看着模模糊糊的,不知会出什么事情来。
“等出去了,咱们再好好研判她身上的情形。”
女魃言语着,指了指对面的袁冰云。
周昌点了点头,看着袁冰云此刻竟变得愈发透明的双脚,他出声说道:“不知道此时截肢的话,能否中断虞泉之水把袁研究员换走的进程?”
“自她被虞泉之水盯上的时候,虞渊之中,便留下了她的一个空位。
“就像生死簿上勾写了她的名字一样,只斩去一双脚,又能有甚么用?”女魃摇了摇头,又向袁冰云问道,“你双脚已经变成虞泉之水了,还能走路么?”
袁冰云小脸苍白,听到女魃的话,她依言尝试。
发现自身虽然能感觉到双足的存在,却根本无法再迈开半步了。
见此情形,女魃便要招呼天神童背起袁冰云。
周昌此时却走过去将袁冰云打横抱起,引得女魃柳眉倒竖。
她此刻也不好发作,只得跟在周昌身后,由天神童走在前头,挥舞龙形幡带路。
龙形幡飘散出规避灾劫的鳞片,却无法冲抵此间愈发浓重的黑暗。
在这片连周昌心识宙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里,众人急匆匆走了一阵,忽然见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山坳口,走过山坳,便是一片不断向下的雪坡。
雪坡下,有一方村庄,依稀有灯火燃亮。
当下尚在天照笼罩范围之内,虎姥姥山四下,早就没有了生人。
纵是有村庄,也必是人去楼空,或是处处尸骸的村庄,怎么可能会有灯火燃亮?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众人便沿雪坡而下,走近了那个村庄。
村庄里的建筑,多是树干搭建叠砌。
厚厚的雪层堆积在房顶上。
进村的入口已被雪淹没,唯见雪层上密密麻麻的黑红脚印,透着些血液的腥气。
周昌抱着袁冰云,跟在天神童后头,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村庄子里亮起的那团火光——村落一处房屋被火焰淹没了,一些‘人’正聚集在那大团篝火边,围着篝火欢呼,跳着诡异的舞蹈。
而那些‘人’身前的篝火堆四下,插着一根根木棍。
木棍上串着一些食物。
人的肢体在其中隐约可见。
——这一瞬间,周昌等人就明白了村庄里这些围着篝火跳舞的,究竟是甚么东西。
正是额图哈先前说过的那些‘天照之鬼’。
长着人的模样,行止也和人差不多,却实是人面兽心,生着鬼的心肠。
这些披着人皮的鬼,早就杀光了眼下这个村落里的活人!
围着篝火跳舞的鬼,似乎没有注意到村口突兀站着的几个大活人,但是,它们口中热烈的歌声,此刻倏地静止了,紧跟着,那群背对着周昌等人,围着篝火的鬼,在欢快跳舞的过程中,一个个将头颅转过了一百八十度,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村口站着的周昌等人!
“活人!”
“女人!女人!”
“呦西——”
群鬼手脚背后,一瞬间变成满地爬行的动物,嘶嚎啸叫着,扑向了村口的周昌等人!
它们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皮毛衣衫,头上戴着鹿尾帽——它们分明是侵占了当下这个猎户村落里村民们的肉身,借着村民们的尸位,肆虐人间!
女魃厌恶地看着这些扑过来的鬼,她托出一团灾火来,随手将之抛进了人群中。
血红的灾火像是长了眼睛!
它攀附在每一个直冲而来的天照之鬼身上,只一瞬间便钻进那些天照之鬼的眼耳口鼻之中,将这一副副肉身烧成了灰烬,烧得那些天照之鬼哀嚎不已!
绝大多数天照之鬼,在这一把火中都被烧作了黑烟!
但却有极少数几个,只是尸位被烧成了灰烬——在它们的尸位人身被烧成灰烬纸钱,它们脚下蠕行出一道道漆黑的影子,随着火光的跳跃,在山壁雪层间不断腾挪着,竟瞬间脱离了这片地域,接连逃过了山拗口!
眼看最后一道黑影就要消无踪迹,周昌把手中的雪团捏紧了,一下投掷过去。
平平无奇的雪团撕裂了黑暗,化作一道炽白的宙光箭矢,直扎在那最后一道黑影身上,将之钉在了那片山坳口,不得挣脱!
紧跟着,周昌伸手虚拽,像是有根无形丝线牵引着那道宙光箭矢,以及被箭矢钉住的黑影一样,二者在一瞬间被拖拽到了周昌脚下!
黑影中,传出阴森的声音。
那种声音不像是世间任何一种语言,乃是恶鬼的声音。
“天照之鬼如此孱弱,与我在虞泉之水中所见到的情形,实在大相径庭。”周昌踩住那道黑影,出声说道,“或许,在这里,天照是天照,虞渊是虞渊,但二者因缘际会之下,搅合到了一起来。
“眼下这道黑影,与虞泉之水是不是有些相像?
“它们以尸位人横行于世,虽然不比虞泉之水,但总像是天照借鉴了虞泉之水,而下生出这样的恶鬼来……
“把它带出去,一并研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