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殷红如血的灾火涌入袁冰云眼耳口鼻的刹那,她身上荡漾的层层拼图星光,便被灾火牢牢禁锢于其中,只得回转于袁冰云躯壳之中。
因着灾火禁锢,袁冰云原本摇摇欲坠,好似要被额图哈吸摄而去的心识,此时反而落定了下来。
她面色转复红润,担忧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周昌。
女魃手中灾火源源不断地投入周昌眼耳口鼻之中,然而周昌此时身体好似化作了一口无底洞,任凭女魃投注入多少灾火,他都没有丝毫变化,自身心识力量所化的宙光,仍旧在不断地汇向额图哈。
如此良久之后,某一个瞬间,那些汇拢向额图哈身形的宙光,忽然又纷纷回转了。
周昌的心识随之一并回转。
涌入他体内,激得他浑身孽气血液沸腾的灾火,也于此一瞬间沿着他周身毛孔流泻而出,在他体外熊熊燃烧,他目光炯炯有神,看向一旁的女魃与袁冰云,神色诧异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昌心识回归的这个刹那,女魃就感觉到他与那个死而复生者-额图哈之间隐秘的牵扯,已然就此中断。
她顺势收回了灾火,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袁冰云。
今下是何情形,女魃只有些未成形的朦胧猜测。
同在拼图体系下的袁冰云,该比她更加了解。
周昌、女魃都将目光看向了袁冰云。
袁冰云却蹙眉看着对面微微张着口,一动不动,仿若化作泥偶的额图哈,轻声说道:“我方才感觉到,你的宙光在不断剥离你的躯壳,投向这个死而复生者。
“和你运用本我宇宙时的情形不一样……
“有点儿像是你的本我宇宙与你的心识两相分割了,本我宇宙在被额图哈所吞噬……”
在周昌的感知里,方才他自身只是停留于疑似‘虞渊日落之坟’的上空,观测着那棵人影树不断变作金乌,飞出裂缝,又不断跌入裂缝中,为人影树分食的情形,他却没有想到,自身在外界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变故——而袁冰云所描述的情况,却正对应上虞渊日落之坟中,太阳不断坠落入坟中的情形。
他的本我宇宙,莫非也在那虞渊日落之坟笼罩的氛围中,化作了一轮太阳,险些坠入裂缝内,为‘人影树’所吞吃?
从那道裂缝中生出又坠落的太阳,究竟象征着甚么?
周昌目光投向远处的虎姥姥山,感觉此中埋藏的谜团与凶险更多。
天照,是虞渊日落之坟中升起但未曾坠落的太阳——还是另有根脚?
他还未真正接触到那座天照之坟,已然感觉到有些吃力。
内中潜藏的秘密,是否真是如今的自己所能窥视的?
“额图哈。”周昌转脸看向仿似泥塑般的额图哈,呼唤了对方一声。
然而,对于他的唤声,额图哈仍然张着口,满面木然,对此全无回应。
见此情状,周昌便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看看这个被袁冰云的金乌影子带回来的另一道影子,眼下究竟是甚么情形——
他还未有动作,忽然心有所感,立刻抬头朝虎姥姥山顶那片天空看去。
女魃、袁冰云也都似生出了某种感应一般,抬眼看向那片天空。
却见那片天空顶上,那只能化作太阳的血淋淋眼珠,此刻悄然闭拢了。
随着它闭上眼睛,从远天至于此间,天地间的景象便猛然沉黯下去。
同一时间,
周昌身前的额图哈,像是釉水上得不牢固的瓷器一样,表面斑驳的色彩,不断剥落,不断消失。
在天空中那只眼睛彻底闭拢的一刹那,额图哈就变作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这道影子随着光线明暗而变幻了方位,一瞬间蜷缩在了袁冰云脚底下,好似成了袁冰云本有的影子一样。
当下这副情形,要多诡异便有多诡异。
众人见此一幕,都是心头一沉。
周昌看着袁冰云脚下那道黑漆漆的影子,鬼使神差般地捡了个石头丢进影子里——黑影子淹没了石头,顷刻间就将石头吞没。
那道明明看起来只是照映于雪地上的影子,此刻竟像是一个空洞一般,不知连通着哪方世界。
“这是……”女魃看着那道影子,她似乎是联想到了甚么,有些不确定地道,“虞泉之水?”
“虞泉之水?”
听到女魃的话,周昌微微一愣。
眼下袁冰云脚下那道影子,看起来与甚么泉水都毫无关联。
但是,女魃提到了‘虞泉’,这便不免叫周昌联想起虞渊日落之坟来。
女魃没有回应周昌的疑问,而是分出一缕飨气,投入袁冰云脚下影子里,那缕飨气隐没入影子之中,同样顷刻被淹没了,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情形,叫女魃更加深了自己的推测。
她目光看向袁冰云,蹙眉问道:“你觉得自己身上有没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
袁冰云不自禁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脚踝,神色奇怪地道:“我觉得脚上很凉,那股凉气就像被河水淹过脚踝一样,河水也在一点一点上升水位,凉气跟着不断往上涨。”
“这就更像是虞泉之水了……你自身在被虞泉之水换走,虞泉之水中的某些东西,正在改换成你的模样……”女魃眉头皱得更紧,“可你是一个人,不是阴生诡,不是无生无死之类,不是非有非无之类,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把鞋子脱下来,我看看。”
袁冰云轻轻点头,脱下了自己的鞋袜。
她的双脚此刻异样地苍白,那般苍白色不像是死尸会有的色泽,不像任何有生有死之类会有的色泽,那种色泽苍白得甚至有些透明,像是激流翻腾出的水花。
看过袁冰云脚上情形之后,女魃转头看向了周昌,出声说道:“看来她脚下这道影子,大概率就是虞泉之水所化了,虽然不知道她作为一个活人,怎么会被虞泉之水找上门,但眼下来看,此事与当前这座天照坟,必然有绝大牵涉。
“郎君可是要继续往虎姥姥山里去,看那座阴坟?
“若是如此,怕是来不及救这个女人,只能舍下她的性命。
“不过,咱们纵是出了天照阴坟笼罩的这片地域,也未必能想到甚么好办法,来搭救她。究竟如何,看郎君如何作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