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话未说完,便被女魃摇头打断。
女魃眼睛亮晶晶的,道:“我便来做郎君这第一个实验对象又能如何呢?
“这个办法一定能成的。
“非只是我盲信郎君,而是内外天地,其实俱是你我眼中呈现出的诸相罢了,这圣人的天地,于你我而言,是外天地,郎君的本我宇宙,于我而言,为何就不能是外天地呢?
“我愿在郎君的本我宇宙当中,成就法象!”
周昌目光动了动,忽而笑着向旱魃问道:“那你可是想好了,说定了?”
“说定了。”女魃的回应亦是斩钉截铁。
“好。”
周昌点头答应。
聚四象之境修行也颇为困难,传闻曾剃头在此境之中困守许多岁月,尚且未得寸进,不能看透其中迷局,眼下女魃虽然半只脚踏进了这重境界之内,但她的积累实比曾剃头还要少一些。
接下来,若是曾剃头首先完成此境修行,周昌一样要拿他来做试验。
试验总有结果。
女魃总是能因此少担些风险的。
随后,两人联袂走下了山坡,走向山坡下,距离一条铁轨不远处的破落房屋。
——周昌、旱魃赶来此地,与袁冰云以及一众京师至奉天列车上的蒙难乘客汇合之后,运用了各种办法,才将这些乘客送到就近的集镇、小城之中,让他们再雇佣各种交通工具,前往他们最终的目的地,而周昌等人则仍留在了这里。
于此间盘桓多日,为的便是让周昌能完满自身修行。
如今,诸事已毕。
他们又到了再度动身的时候。
袁冰云、天神童、曾大瞻站在房屋门前,跟在周昌、旱魃的身后。
周昌则从怀中取出了那道门神桃符。
先前,他修行未到,由京师至于奉天,横跨千百里之地,中间飨气流杂、黑眚缭绕、阴矿遍布,哪怕先天门神能带他去往最终的目的地,但他的力量却支撑不了门神桃符横跨这么长距离,越过无数凶险的一次穿梭。
但周昌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在东北之地,修行更上数层楼。
此刻再运用门神桃符进行穿梭,便再没有任何问题。
“你在奉天的朋友,知不知道你这时候要去拜访他啊?
“这都快要天黑了。”袁冰云小声向周昌问道。
自周昌主动与她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她面对周昌时,不自觉便总是弱声弱气的,唯有与女魃斗嘴之时,犹是得理不饶人,分外地牙尖嘴利,精神百倍。
眼下光景,不过是下午四点来钟。
天边霞光仍旧绚烂。
离着黑天本还有一段距离,但在这东北之地,寒冬腊月里,四点来钟,却正也眼看着就是天黑的时候了。
“他都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我这时候要去拜访他?”周昌笑着回了一句,“不过择日不如撞日,天这不还没有黑下去么?
“先过去看看再说。”
女魃闻声,也跟着问道:“看来那位朋友对郎君而言分外打紧哩,一直都惦记着要去拜访他。
“未知他是男是女呀?”
“男的。
“孩子应该都有我膝盖这般高了。”周昌随口应了一句,再不多言,他打开门神门户,将半张报纸丢入其中,那道报纸上,沾染着他要拜访的那位朋友的些丝因果气息。
报纸已经泛黄,油墨字迹多已模糊。
唯独加粗加黑的标题,倒仍是甚为清晰:“震惊,孙承宗后人爆破慈禧墓,慈禧尸首口含夜明珠价值连城!”
这张报纸落在黑漆漆的门户里,顷刻间就燃烧成了灰烬。
一种若有若无的气韵,从门户中延伸出来,往更远的地方迁移。
事不宜迟,周昌与众人使了个眼色,便当先迈入漆黑门户之内。
众人纷纷跟上。
漆黑门户吞没在此间所有人,而后倏一颤抖,并拢成一缕黑线。
紧跟着,这缕黑线也消失无踪。
……
黄昏时候。
阳光已倾照寒冷大地很长时间,致使这冷气氤氲,浮在天地间,形成了一层模糊的雾。
雾气里,远处的白桦林变成了毛耸耸头发丝样的影子。
夕阳在天边晕成溏心蛋似的金红。
今时的奉天,尚且只是一座小城,但随着南来北往的人们愈来愈多,关内关外交流愈发频繁,今时的奉天,虽是小城,却也是五脏俱全。
便在这小城一隅。
一座篱笆院墙的房屋,即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盗、被满清戮灭满门的孙承宗后人孙魁元的居所。
自盗掘慈禧陵墓之事发生以后,他便处处遭受满清遗老的攻击、暗杀,本着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他凭着一纸五飨政府的委任状,带着一家妻小以及手下兵丁远赴奉天驻防。
如此浑浑噩噩驻防几年以后,连着驻防将军的工作也被罢去,便索性在奉天安了家。
“儿子,在玩什么?”孙魁元拎着一条猪腿进了院子,见着自己约莫五六岁的儿子,正拿着一条木枪托玩得高兴,他也满面笑容,向其招呼了一声。
“爹!
“你回来了!”
幼子丢下枪托,高兴地奔向了孙魁元。
他单手将幼子一把抱起,一面与儿子逗乐,一面拎着猪腿去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