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与袁冰云言笑晏晏。
两女相处得看似甚为和谐。
然而周昌看到这两个女子这般和谐的模样时,却是头皮发麻。
他还不知道,性格颇为平和,甚少与人打甚么言辞机锋的袁冰云,竟然会有那样一面,也未想到,旱魃这样高高在上,能动手就绝不多嘴的女人,竟然会这样‘平易近人’,与袁冰云真正唇枪舌剑展开了一番激辩。
“郎君的修行可是有了成果?”
旱魃笑吟吟、甜腻腻地与周昌言语道:“我们方才在外面见得白天转作黑夜,而后又有火光涌出,便猜测是郎君这番修行有了结果,不知猜得对不对?”
她说话的时候,袁冰云便在旁边冷眼瞧着周昌。
袁研究员微微撇嘴,看着周昌的目光里,分明充斥着鄙夷。
周昌估摸着,今下在袁研究员心里,自己大约是个陈世美式的人物。
他咂了咂嘴,还是与旱魃点了点头,道:“六腑已毁其五,本我宇宙的修行业已取得阶段性的圆满,今下可以动身往奉天去了。”
周昌话音刚落,还不待女魃作甚么回应,
袁冰云首先出声向周昌说道:“咱们在这东北之地,也盘桓了有些时日了,你的家里人——秀娥估计也是担心得很,和她说过了吗?
“咱们今下是个什么情形?
“你身边是个什么情形,有什么打算?”
周昌闻声顿觉得头大。
——不是与秀娥联络叫他觉得头大,而是袁冰云这番话里藏刀的话叫他头大。
她说出这番话来,女魃这边必会有所回应。
一场战火,却又要在所难免了。
果然,正如周昌所料。
袁冰云话音落地,旱魃目光微冷,嘴角笑意却愈浓,模样美不胜收,也叫人不寒而栗:“他的家里人,不就是我么?奴家与郎君早已订下婚约,姻缘媒凭,从无缺失。
“有什么事情,他是不能与奴家这个家里人说的?
“别的什么人,又哪里算得上是他的家里人?”
袁冰云闻声,柳眉倒竖。
她转眼怒视着女魃,疾言厉色:“你莫非不清楚么?
“周昌的家里人,就是秀娥!
“你说你与他订下了婚约,更有媒证,可秀娥比你来得更早,早在他初到这片地方的时候,他的爷爷就已经作主,为周昌与秀娥牵下了姻缘。
“他俩的婚约,才是有长辈作背书的!
“怎么你言语里的意思,好似你才是那个明媒正娶的,别人就是偷来的一样?”
袁冰云义愤填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但她眼下分明说的是周昌与秀娥的婚约,此中与她实没有半分瓜葛。
“莫非我便是偷来的?”旱魃眼中凶光赫赫,一种危险的气息从她眼中散溢了出来,她直勾勾盯着袁冰云,冷笑着向对方说道,“在你口中的秀娥与周郎订下婚约以前,我与他,早已在小千世界当中,共同生活了十余载的岁月,十余载相依为命,彼此扶持,我们早已是实质的夫妻了。
“你莫非以为,这份感情比不过你那个所谓的长辈背书?”
“还不是你诱骗勾引得他,说什么十余载相处,根本就是你处心积虑的算计而已!”袁冰云立刻反唇相讥,“你最初想嫁的人,不也并不是他?
“只不过是上错了花轿,嫁对了郎——”
袁冰云这番话一说出口,周昌顿时背生寒意!
女魃曾在某次与袁冰云争论之时,不小心自曝其短,将其过往与周昌的纠葛说漏了出来,如此立刻被袁冰云抓住痛脚,此后每次二女争辩,每到袁冰云祭出这个大杀器,屡屡都能叫女魃‘破防’。
她一破防,那却就不只是动几下嘴皮子的事情了!
空气之中,炽烈气息倏忽涌动!
而在此同时,周昌身上陡有宙光转动,忽然间覆盖了旱魃、袁冰云二女,他同时出声喝道:“闭嘴!”
他瞪了袁冰云一眼,出声道:“我与秀娥或是和旱魃的事情,与你有甚么干系?
“我怎么不记得,秀娥有你这么一个通房大丫鬟?
“事事替她操心,为她着想?”
“我才不是你家的什么通房丫鬟!”袁冰云涨红了脸,被周昌几句话挑惹得心虚起来,她又觉得有些委屈,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怒声呵斥了周昌一句。
周昌斜乜着她:“不像做通房丫鬟,看来是要给我做妻了?”
“胡说八道!”袁冰云这下心里的委屈也被撞了个七零八落,她呸地一声,驳斥了周昌的话,便转头逃也似地跑开了。
周昌转回脸来,便迎上了女魃冷幽幽的目光。
她立身在周昌倾盖四下、恍惚与天地同质、已经无形无色的宙光之内,看似被宙光禁锢着,实则,她此刻想要挣脱,却也并不会耗费太大气力。
——一是周昌没想着真正禁锢了她。
二来,她也不是袁冰云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不等周昌开口,首先冷笑着向其说道:“这个随你从小千世界而来的女子,而今看来,分明也是对郎君你动了情啊……郎君房中,又要添上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了……
“只是你那番言辞,哄骗得了她,却哄骗不了我。
“郎君又要如何与我花言巧语呢?”
“你我八字都没一撇,我又何须与你花言巧语甚么?”周昌撇了撇嘴,“了不起我悔婚就是了——再不然,我就孑然一身,孤老终生。
“我这样优秀的男人,你们谁都不要想得到。”
“噗嗤——”女魃闻言笑出了声。
空气中的凝重气氛霎时消散个大半。
眼下周昌的应对,仍旧是在避重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