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每一缕逐渐熄灭的因果灰痕探查,探查过一缕痕迹后,便跟着将之抹除。
这般排查,就要损耗大量时间。
但周昌也别无他法。
好在他这般大量排查之下,收获也是巨大——
循着诸多因果灰痕,周昌果真找到了黑老树与扶桑神树之间的因果勾牵,他目视着那道连业火都无法蔓延其上的因果痕迹,操纵着黑老树,与之接连。
因果重续的刹那,周昌脑海里,顿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东有扶桑,西有若木,建木生于中央,架通天地,寻木自南向北倒塌,形成虞渊日落之坟,此四大神树,便是天地的‘四象’。
“诡仙广修万法,参通宇宙,将天地宇宙之四象,拟作自身修行的四象之境,即是‘聚四象’。
“四大神树,成就天地的聚四象之境。
“天地宇宙,莫非真有思维,金乌驮负十日,自扶桑神树之上举升,行止中央建木之顶,此时便是午时,至阳之时,至阴伴生,即是‘炼阴阳之境’,尔后,十日落于‘若木’之间,夜晚就此降临。
“扶桑、建木、若木,乃是十日周而复始循环升落的路径。
“某日,十日骤自这循环之中脱出,坠于寻木倒塌形成的‘虞渊日落之坟’中,便在这个瞬间,天地一同完成了‘斩三尸’与‘一死了之’的境界。
“新天诞生,旧日陨亡。
“所以说,斩三尸之境,不该排在聚四象之境前。
“应在炼造阴阳之后,再斩三尸,乃至一死了之……
“是这样么?
“扶桑神树通向的仙道大门,应是如此这般么?”
那迷惘的低语声,在周昌脑海中一遍一遍循环着。
那个声音,虽然充满困惑,声音的主人被困在‘仙道大门’之前,久叩其门而不得入,但是声音里流露出的信息,却正为周昌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伴随着那个迷惘的声音,周昌心念翻动着,黑老树散发出一些因果痕迹,此刻都自行朝他汇集而来。
他牵扯着那些因果灰痕,神思间浮现一副副画面:
高不可测、无有树枝而枝干迂曲犹如桑木的扶桑神树之上,十轮太阳盛放灿烂光芒。
那十轮太阳的光芒,穿过了周昌的神思,甚至真正映照到了周昌身上,周昌体内,诡仙道诸境修行在此刻好似都再得了一重升华!
他的身影好似被镀染上了一层金光,看起来分明是一尊真仙,与‘诡’字毫无牵扯!
倏忽之间,浑身漆黑,唯有三足如同赤金岩浆的十头三足金乌,驮负起了栖息于扶桑神树上的十轮太阳,行过广袤天地,终于再次栖息于一根笔直的、不知其高低的巨树之上。
那十头三足金乌,翼展遮天蔽日,根本非是黑老树顶那些卵鞘中的三足乌鸦可以比拟!
那巨树的每一根枝杈,好似一级级梯子般横置!
这根巨树,就是建木!
十日寄托于建木之顶,建木的影子都在十日降临的刹那,消失无踪!
看着这般情形,周昌心中跟着生出一种悸动来,他神思间显现的画面,影响了自身的诡影,连被困于宙光宝塔中的‘八臂哪吒鬼’,此刻都收拢起了满身的业火,紧紧蜷缩于宝塔当中!
想魔无有情绪。
可这个瞬间,周昌分明感觉到了这头想魔在刻意避让!
周昌的神思也随着那十轮太阳落在建木之顶,他回看东方,便见扶桑建木之顶,也建有一座巢穴,此刻,巢穴里,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容本是模糊不清的,但在周昌与他‘对视’的这刹那,便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长得和周昌一模一样!
他察觉到了周昌的窥探,特意变作周昌的模样,坐在那巨大的巢穴里,来与周昌相见!
他是方才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他此刻继续言语着,言语声从东方扶桑建木之顶,传递到了中央建木之上:“扶桑神树有干无枝,犹如人之脑,建木直干通天,间有阶梯,犹如人之脊梁,寻木似女丨阴,若木之下,若水出焉。
“所谓若水,即是水源根本。
“水源根本,万物生发之起始。
“四神树者,天之四象。
“天,也是一个生命么?
“它今是否已经证就‘一死了之’之境?孰能证得一死了之之境?”
那坐在巨大巢穴里的‘人’,似是在向周昌连连问询着。
但他的问题,周昌又怎可能知晓答案?
那‘人’这时沉默了下去。
片刻之后,周昌眼中世界骤变,天地一片昏暗,十日与金乌同不见影踪。
黑暗里,又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他重复着之前的所言:“东有扶桑,西有若木,建木生于中央,架通天地,寻木自南向北倒塌,形成虞渊日落之坟……”
随着他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周昌方才惊觉,自己只是短暂地做了一场梦,只是梦中过客。
与梦中的那个人毫无交集。
他也庆幸自己与那个人毫无交集。
这种庆幸感生出来的一瞬间,周昌的神色倏忽变得冰冷。
——这一刻,他确信对方与自己产生交集了。
对方让他生出方才种种,只是空梦的错觉,这便是双方‘交集’的开始。
对方对他,有所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