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坐在扶桑神树巢穴之中的‘人’,究竟是谁?
‘他’自身对诡仙道有极其深刻的理解,但他又好似完全置身于此道之外,只是旁观着一个个诡仙,前赴后继地经历一重重境界,同时观摩天地,以构建自身的理解。
‘他’是否曾经历过聚四象、斩三尸等境界?
他可曾‘一死了之’过?
扶桑神树之上,十日栖息,金乌亦不过是驮负这十轮太阳的坐骑而已,但是,若梦中所见情景为真,又为何今时天上,只能见到一轮太阳,其余九日去了何处?
巢穴中的人曾称,旧天一死了之之后,便化作了‘新天’,旧天莫非是旧世,新天则是新世界?
因为它已经‘一死了之’,所以其余九日不见踪迹?
以及,这般近乎站在仙道尽头的存在,为何要独独关注一个锁七性层次刚刚圆满的诡仙?
周昌不相信那坐在巢穴里的人,是因为他循着因果痕迹,梦到了对方,才被对方关注到,这等存在,布局谋划往往草蛇灰线,伏延千里,有些作为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深谋远虑。
它关注周昌,绝非偶然。
或许在很久以前,它便已经开始在周昌身上落子。
周昌身上的特异之处、未解谜团确有许多,但他觉得,自身能值得这样存在关注,最大原因可能有两个,其一,可能是因为‘阴生母’,其二,或许是因为‘本我宇宙’。
除这两个原因之外,周昌身上所具备的其他东西,在那般存在眼中,也根本不值一提。
周昌心神间泛起一阵阵涟漪,何炬的人格在他意识间悄然复苏。
方才乍见那坐在巢穴中的人,何炬人格便已有醒转的征兆,彼时周昌强行压抑住了何炬的复苏,亦正是因为何炬人格不明原因地忽然醒转,才叫周昌最终肯定,巢穴中的人,对他有所图谋。
他与巢中人并非毫无关联。
二者间的关联,在何炬这个人格于他神魂间诞生以后,便已经出现了。
——何炬的鬼根,乃是一头三足金乌。
正对应了扶桑神树上驮负太阳的那些神鸟!
“扶桑神树有干而无枝,折断其主干,神树也将毁于一旦……
“所以,黑老树很大概率并非是扶桑神树的主干移栽而成,应该是某个存在,挖去了扶桑神树的一道根脉,使之长成了黑老树。
“这株树木顶上,同样筑有巢穴。
“巢穴中,原本有九颗卵鞘,只是后来一颗卵鞘被满清六尸推入海中坠落,一颗卵鞘死去,剩余七颗卵鞘,为满清六尸和袁冰云所有。
“黑老树处处都在与扶桑神树对应,但扶桑神树之上,栖息着十头金乌,黑老树中,也该有十颗金乌卵鞘才对,为何现实里反而其中只有九颗卵鞘?
“既留下了这九颗卵鞘,栽种了黑老树,为何在其长成以后,又不作任何布置,任凭他者鸠占鹊巢?
“栽种下黑老树,留下九颗金乌卵鞘的,会不会就是那坐在扶桑树顶巢穴里的人?
“黑老树,只是那人所做的一场试验,或是一步闲棋?”
周昌心绪翻涌着。
扶桑树顶黑巢中的那个人,离他太高太远。
哪怕对方言语间毫不保留,将其之迷茫,其之见解尽数讲出,落在周昌耳里,仍叫周昌不能明白其话中真意。
他如今想去探寻甚么,也是无从着手。
毕竟,现下周昌连‘扶桑神树’都没有见过。
更不提那架通天地的建木,日落栖息的若木,及至埋葬十日的寻木坠落之地-虞渊日落之坟了。
他这一次在梦中所得,看似收获巨大,其实细细揣摩起来,诸般所得对他今时而言,又太大太空,与梦中获得的诸般情报相比,最大收获反而是黑巢中那个人,与周昌相视了刹那。
叫周昌因此而能警醒。
明白自己是被那黑巢里的人盯住了。
“倘若是因为阴生母盯上了我,阴生母所出的命壳子在世间不知繁几,其中必然还有部分同命人,能够吸引巢中人的注意力。
“若是因为主观意识宇宙而盯上我的话……本我宇宙非自我所出。
“它一直存在于B-2鬼楼内,像是有人布置的一场试验,只是这场试验出了结果——那颗宇宙心脏因与我通感而诞生时,偏偏做试验的人不在现场,我反而是窃取了实验成果的那个人。
“仔细想来……我是在B-2鬼楼内映照出的三足金乌鬼根。
“这样看的话,巢中人因为本我宇宙盯上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或许它就是发起那场意识宇宙实验的人?”
因为也没有太多线索,周昌只能胡乱地进行各种猜测。
扶桑神树已经间接地与他产生了勾连,他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倘若有朝一日能攀登神树,他也必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如此一来,与那巢中人照面的几率也就大大增加。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在面对巢中人时多几分从容,周昌今下也须要做各种准备才行。
并且,通过黑老树外散出去的因果痕迹,周昌已经抓住了满清六尸遗留下来的些许线索。
满清六尸之所以盘踞于黑老树顶,使天母裹挟黑老树入梦,它们在其中吸取黑老树顶巢穴中的金乌卵鞘,所图不仅仅是‘逆转死生’——正如先前周昌与袁冰云的猜测一般,满清六尸所图甚大,它们寄望于找到扶桑神树,通过攀登扶桑神树,直接成仙!
六尸似已抓住与扶桑神树有关的些许线索。
在黑老树那些朦胧隐约的因果梦痕里,周昌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些模糊画面,听到了六尸与外沟通的声音,它们隐隐提及了天照坟、东北、瘟疫等字眼。
扶桑神树与此有关。
“接下来,会有满清遗老动身前往东北,和天照阴坟产生甚么接触吗?”
周昌摩挲着下巴,从床上坐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穿鞋下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仍旧皎洁的明月,思索了片刻之后,一扇漆黑门户便蓦地出现在他身后。
周昌转身走入门中。
门神门户倏忽隐没。
……
京师,曾宅。
曾圣行乃是天下公认的圣人,更是如今雄霸各方的皇极飨军缔造者,其势力自然遍及各处,在京师之中,亦有颇多产业宅邸。
今番曾大瞻受家父之命,领兵进京,向五飨政府述职,日后亦要长驻京城之内,曾氏在京城自然为他准备好了宅邸仆役,但他自踏足京城以来,大多数时间都在东洲酒店的天字号房中办公,很少居住在自家宅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