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锣鼓唢呐声愈来愈响,饭馆门口聚集的人愈来愈多。
周昌三人也下了楼,与店里的掌柜、伙计们搬起新订的一块红底金字牌匾,将那上披着红绸花的牌匾,挂在了门额上。
牌匾上,正书写着‘百姓饭馆’四个字。
“百姓饭馆……看这名字,该是一家二荤铺?”
“老百姓的吃食,会不会是像前边胡同里的烂肉面一样,是卖切面的,兼炒卖几样小菜?”
“不一定……”
“那铺子里,前厅和后堂是打通了的啊,嚯——后堂里好些灶口,前厅围着墙摆着这些桌子,上面那么多盘盘碗碗的,这是个甚么样式,没见过啊?”
“这是西餐的布置啊——我见过有家叫和利祥的西餐厅里,就是这样布置,里头的饭菜不要钱,只要临进门的时候,买一张票,进去之后围着那些桌子,从盘子碗里自己夹菜,吃什么夹什么,就是吃一个时辰,把自己吃得噎死,也没人管!”
人们口中的‘西餐’,与新世人所称的西餐,虽然确都是来自于西洋国家的餐点形式,但当下旧世人所称‘西餐’里的‘西’,实指的是‘西天’的‘西’。
这样餐点样式,旧世只能取自阴矿。
下阴矿于大多数人而言,无异于下西天。
‘西餐’因此得名。
“嗐!还有这么阔气的西餐厅?”有人惊讶,想象不到给点钱就可以随便吃的饭馆,该是甚么样子?这样卖饭,岂不是要把老婆本都赔进去?
有人不屑:“姥姥——它阔气个吊!
“你知道那和利祥一张饭票多少钱?嘿——得两个银元!
“吃去吧,你就是吃龙肉,你能吃了两个银元?”
聚在饭馆门前的人们,抻着头往饭馆里头去瞧,见这饭馆的布局样式,处处与寻常饭馆不同,便不免多些议论。
便在人们的议论声中,那块牌匾终于稳稳当当挂在了门额上。
随后,刚子站在二楼窗户前,挑着一根长竹竿,竹竿上挂了一长挂鞭炮。
顺子在下头举着香头,凑近鞭炮引信前,只听‘嘶’地一声,引信飞快燃烧,整挂鞭噼里啪啦地爆炸起来,连续不断地响声,为这清冷的街道,带来些许硝烟气。
这股硝烟气,却是逢年过节时才有得味道。
“开张大吉!”
顺子高声喊道。
周围聚拢的人们也都脸上带笑,纷纷向着门口守着的王老爷子拱手抱拳,说着吉祥话:“开张大吉!”
“大吉大利!”
“生意一定红红火火!”
“……”
在人们不管真心或是假意的祝贺声中,王老爷子抓起一把把铜钱,便往人群里散。
先前只是稍有些热闹的人群,见那些黄澄澄的喜人物什如雨泼洒,一个个赶忙去哄抢,稍有些热闹的人群,这下子彻底沸腾了!
人们到处哄抢着落地的、还在半空中的铜子儿。
远处,更多人见到这饭馆如此豪阔,也匆忙奔跑着,往这边聚拢了过来!
不过三轮铜钱洒下,百姓饭馆门前的街道,已经完全拥堵!
面黄肌瘦的人们眼里闪着黄澄澄的光,将百姓饭馆的正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面对这般人山人海的场面,王有德亦是面色如常,他发过三轮铜钱,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紧紧盯着他,不舍得再从他身上挪开一丝,却见他这时一挥手,早守在正门两旁的顺子、刚子立刻扯下了两边楹联上遮住的红布。
却见这副楹联对仗不公不整,甚至根本不是一副对联。
但其意义简洁有力,令人一看就能明晓涵义。
门边上,左边写着‘自己动手’四字,右边则是‘丰衣足食’四字。
人们看着这八个字,纷纷跟着念了出来。
念出来之后,他们神色却更加迷惑。
开饭馆最是要注重待客之道,跑堂伺候人的活计里,学问大得很。
可这饭馆挂上这么八个字,竟是让客人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谁还来饭馆吃饭?
人们再次将目光投向王掌柜,好奇心已被勾了起来。
王有德见火候到了,他面露笑容,朝周围人团团一拱手,随即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此即是我们这间百姓饭馆里的规矩!
“列位先莫着急走,且听小老儿说道说道,我们这间饭馆,凭什么立下这么一桩规矩?”
“对啊,凭什么?”王有德安排在人群里的托适时发问,当起了捧哏。
“饭馆本是伺候人的地方,菜色、服务该是一应俱全,这样才得客似云来,一间馆子才能开得下去,凭什么咱这间馆子,却要列位自己动手?”王有德跟着道,他声音徐缓,却在这时微微一顿,跟着陡然拔高了音调,“列位,咱这间百姓饭馆,是给百姓庶民吃饭的地儿!
“咱凭的是吃饭不要钱!
“怎么样?凭着这个,够不够叫你们自己动手?
“摘菜、洗菜、炒菜这些活计,够不够叫列位自己来做?”
这番话一出,满场哗然!
下馆子吃饭叫自己动手,顶多算是个稀奇事。
可下馆子吃饭不要钱,这却是古往今来第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