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宙光充塞!
曾大瞻遍身弥漫的斑斓‘宙光’之上,竟陡生出一道门神门户!
他满身包裹的这斑斓色光,只是以飨气拟化的宙光,门神门户自能于其中显化!
千钧一发之际!
周昌领着二人,迈入漆黑门户当中。
顷刻间身影消失!
曾大瞻跟着伸手进那道漆黑门户,陡然感知到——一道交叉成‘凶’字的裂缝,张开森森獠牙,吗,照着他那条手臂咬了过去!
他的手掌猛然一缩——
身前呈现的门神门户,也即崩塌,消失无踪!
曾大瞻立身原地,沉默了下去。
袍袖遮掩下的双手,已然紧攥成拳。
——
月光泠泠,洒落河面,水也泠泠。
从菜市口逃脱以后,周昌三人又在京师各地辗转,躲过了好几拨追兵,待一切渐渐平息下去,才出现在流向京师内城的河岸边。
“你走前边去!”
王六拽着绳索,将身后被捆住双手的王季铭拖到前面,抬腿往其屁股上踹了一脚。
王季铭被踹得扑倒在地,他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身,转头怒视王六,此时的人熊王六,满眼凶光,哪里还有半分清晨在牢房里与他交谈时的温和模样?
王季铭心神一阵恍惚。
却听王六嗤笑着道:“别想着挣脱绳索逃跑!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老实点儿!”
王季铭垂着头,默默跟上前方周昌的身影。
三人沿着河沿走了一阵,王六也不知今下要走向何方,他见周昌一直沉默,似乎在思量甚么事情,便也识趣地没在此时打搅对方。
此时,
周昌虽未言语,但一直在与视野里的阿大交流着。
“那个皇字营统领的‘洗孽葫芦’傍鬼是何来历?
“他这傍鬼,莫非是有吞吃鬼神的能力?”
“并非如此。”阿大即时给予回应,“洗孽葫芦傍鬼,据传乃是地府孽镜台前诸‘洗孽鬼差’遗留诡种所化,这头傍鬼能吞鬼食神,但其吞吃鬼神以后,亦不过只是将鬼神暂时禁锢于葫芦之内。
“此时,洗孽葫芦便好似一副模具,内中容纳鬼神不断挣扎,就会在葫芦内拓印下鬼神的痕迹。
“其主借助这种痕迹,可以假借鬼神禁忌能力。
“不过一般时候,其主虽能借助洗孽葫芦假借鬼神禁忌能力,但往往亦只得鬼神能力之皮毛而已,但那皇字营统领与众不同,他所修诡仙道法门,乃是‘八九假形变化’。
“如此两项能力相加之下,他所拟化鬼神,往往更类真正鬼神。
“——还是这拼图修行更为精妙。
“他虽看似是拟化了宙光,但宙光根本并非源出飨气,他拟化鬼神,又必须运用飨气,所以最终仍不过是只得宙光皮毛,不能具足神形。”
周昌笑了笑。
他虽惊讶于那皇字营统领,能够拟化宙光,但本身并不担忧本我宇宙这般拼图修行,真个被对方学了去。
拼图修行,乃是在自我心性与鬼神碰撞的过程中,划分出人与鬼的界限。
仅仅以飨气去拟化宙光,不过是用鬼来模仿人,又如何可能成功?
不过,对方这般精妙模仿,竟然一时避过了宙光封锁,却也足以让他警醒。
“拼图修行,并非万试万灵之法。
“而且,我如今拼图修行的进程,始终凝滞不前,不能突破。
“惘性虫一日不能食尽大生死皇帝天寿,我这一身星核,便一日不能彻底转为宇宙星云,不能打开第二块拼图——以惘性虫吞吃天寿的效率而言,不知到我七老八十的那天,它能不能食尽大生死皇帝的天寿?
“它进食效率太低了。
“然若加快它的进食效率,使之化为新的寿鬼,以我今下之能,确无法驾驭得了它。
“今下只能看我修成锁七性之后,以七魄化为七头想魔,配合两个儿子,能否镇住惘性虫所化的寿鬼了。”周昌念头转动着,“那个皇字营统领,既然能拟化宙光,突破本我宇宙的封锁,我的最强手段,便已相当于在他跟前失效了一半。
“而他是否还有其他手段?他的诡影是甚么?
“他又是否如富元亨那般,掌持其他鬼神?
“我今却一无所知。
“当下,首须解决的,便是他那个洗孽葫芦傍鬼……
“他那头傍鬼,业已是想魔了。”
阿大回应道:“那头洗孽葫芦傍鬼,能与天地飨气牵连,扎根于天地飨气之中,甚至能困住先天门神,连你之宙光也被拟化……它应是一头狂谲层次的想魔。”
周昌点了点头:“凶傩今下不过是鬼祟层次。
“从前一直压制它,不令它进食杂晦飨煞诸气,不令之施展杀人规律,彼时我实担心它层次提升,我反倒驾驭不住。
“而今倒是没有这样顾虑,可以稍稍放开它了。”
凶傩胃口奇大,且‘食谱丰富’。
不知数目多少、层次如何的‘七性杂芜之气’,是它的主要食物来源。
此外,新世种种兵杀灾厄凶煞之气、瘟病晦污之气,旧世一应飨气,俱能作为凶傩的食量。
以及人命——
愈高品质的人命,愈能成为凶傩成长的最佳养料。
周昌此时只是稍稍动了个念头,那些被他封锁在外、始终不能为凶傩吞吃的七性杂芜之气,便丝丝缕缕地朝他周身汇聚而来。
诸般杂气,在他身遭汇聚,却并未融入他的躯壳之内。
只是在临近他身形之际,便被无声无息掠取了去。
周昌见识过凶傩全力吞吃杂芜之气的后果——彼时在新世当中,白河周边地区所有命壳子,都往白河市汇聚了去。
他今下暂时也不想与这些命壳子照面,是以只是偷偷窃取些丝杂芜之气,供凶傩取食。
旧世当中行走的命壳子,显然更多。
——哪怕周昌只是稍稍截取这杂芜之气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相较于旧世而言,都是海量!
凶傩吞食着杂芜之气,漆黑身影犹如铁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片阴影角落。
它那副漆黑身躯上,浮现出一个个涵义恐怖的甲骨文字。
其中右臂之上的甲骨文,已尽数被打上血红的‘×’号,当这些赤红的凶字,取代它周身其他的所有甲骨文之后,它便会化为狂谲。
“去,杀了富元亨。”
周昌向凶傩挥了挥手。
凶傩面孔上,两道裂缝交叉着,使它整个脸盘都如花瓣般裂开,‘花瓣’里,满是交错的獠牙。
它感知着周昌的意志,面孔上的裂缝倏忽弥合了。
它变成一个样貌平平的男人,穿着寻常的衣衫,神色僵硬,迈步从河畔离开。
一缕若有似无的‘线’,已将它与远方的富元亨紧紧相连。
先前,周昌一直找不到机会,对富元亨下杀手,便暂时运用了凶傩的杀人规律——富元亨沾染了凶傩的杀人规律,此后便会不断回忆凶傩的‘面容’!
在他回忆凶傩面容的过程中,凶傩便会步步接近,侵临其身畔的一瞬间,夺去其性命!
如富元亨身在宙光封锁之中,自身不沾些丝飨气,凶傩的杀人规律也会被周昌本身的宙光割断,无法发挥出来。但富元亨与周昌交手之时,虽被本我宇宙覆盖,自身却仍在神变红棒覆护之下,身遭鬼神飨气周流不断,这也导致了,来自凶傩的杀人规律,一直依附在他身上,只待合适时机发作。
今下,便是那个合适时机。
凶傩想要攀升成为更高层次的想魔,将高品质的人命献祭给它,是最快速的通道。
富元亨虽不是周昌对手,但他掌持神旌,他的命已然是品质极佳。
周昌目送凶傩的身影,像是跳帧的影片般,几次闪现之后,便乍然消失在黑暗深处,他徐徐说道:“洗孽葫芦,可以禁锢鬼神,进而拓印其鬼神禁忌能力。
“凶傩长成了,或许鬼神也可以成为它的祭品,被它吞吃之后,在它身上复苏。
“希望下回能把凶傩用在那皇字营统领身上。
“——不过,我之傍鬼,原本该是冥府鬼差牛头阿傍,只是牛头阿傍是‘死出来’的,后被献祭给凶神,凶傩继而演化,这个皇字营统领的傍鬼,也是冥府‘洗孽鬼使’的诡种演化而成。
“二者之间有没有甚么牵连?
“傍鬼是自人根本里脱落的一些晦污所化,为何又会与冥府牵扯上关系?
“傍鬼,是否有具体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