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冰云在三人之中,在各个方面都是最为弱小的那个。
她在新世是一个灵异实验室的负责人,更是‘灵魂拼图修行法’的奠基者,其实并非庸人,只是得看她对比的对象,比之周昌——这不能比。
比之白秀娥,白秀娥看似是一人,实则身具九魂,白家奶奶实力最强,白玛则是见识颇多,白秀娥加上她那六个小姐妹,互相讨论商量之下,再困难事在她们眼前,也会有多种解法。
是以在智商这一块儿,秀娥还是碾压了袁冰云。
至于实力,她更没有一个打九个的本事。
但她的灵魂拼图,乃是自周昌‘自心宇宙’中取得的天体。
她的灵魂拼图修行,根本依附于周昌。
如此一来,周昌可以借助灵魂拼图手段,驾驭的某些事物、能力,在她这里,也是一样共通,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道理不外如是。
袁冰云目光投向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杀猪刀,眼神分明很是好奇。
但她并未直接就从周昌手中接过那把刀,而是转过脸,有些拘谨又认真地向白秀娥问道:“秀娥妹妹,这把刀我能用吗?”
她的灵魂拼图出自周昌的心之宇宙,今下周昌既已明言,她运用这把刀自然毫无问题。
而今,她其实是在向白秀娥这位别人家的女主人,询问其丈夫赠送的东西,她能否收下,女主人又是否会在意?
袁冰云做事,确实有礼有节。
自昨晚周昌挑明了自己与秀娥的关系以后,她亦开始自觉跟着周昌保持了距离。
秀娥也深喜欢袁冰云这样的做事风格,她嘴角噙着笑,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他送你的,男人家做主了的事情,就是说定了的,袁姐姐不用再问我,收下就是了。
“有这把刀在手,你也能多些防身的手段。
“这里毕竟是个乱世。”
“好,我确实挺想研究研究,这刀究竟有什么灵异的地方。
“那就谢谢秀娥妹妹啦。”袁冰云也笑着回应,尔后又向周昌道过了谢,拿起了那柄比市面上售卖的锻打杀猪刀,在细节方面要精细许多的‘化血神刀’。
她将屠刀握在手上,停了好一会儿,目光狐疑地看向周昌:“怎么感觉这就是把普通的杀猪刀?”
从这柄刀上,袁冰云并未感觉到任何灵异气息。
周昌笑了笑,道:“把拼图星光覆盖在刀上再看看。”
袁冰云依言而行。
一点点与周昌宙光性质类似,但又远没有周昌宙光那般绚烂多彩,见之能迷幻人心的斑斑星光,从袁冰云把握杀猪刀的那只手掌心里散发了出来,逐渐覆盖到整把杀猪刀上。
那柄杀猪刀在这一瞬间,就好似是与袁冰云的拼图星光完成了交融。
它自身散发出一阵阵诡异的血光波纹,层层血光波纹与拼图星光融汇,便化作了血色的星光。
赤色星光一圈圈收拢,坍缩于袁冰云的掌心内,就形成一把好似由血浆铸炼而成的屠刀。
“化血神刀……”
这个瞬间,袁冰云就感觉到,自我的拼图星光被‘化血神刀’渲染着,具备了能腐蚀血肉,同化四下飨气的能力!
周昌任由袁冰云熟悉着化血神刀的力量,跟着开声说道:“经我研究之后发现,这柄化血神刀,其实只能算是最初级层次的化血神刀,能够腐消他人血肉,使之化为血水,汇于刀中。
“针对鬼神之类,此刀仅能同化四下飨气。
“在白河市当中,这把刀被周尝用来同化鬼的灵异波纹,对鬼类形成压制,或是以其中血煞,污染诸类杂芜晦气,也是妙用颇多。
“但那是在新世,且得是在它原主人周尝手里,它才能发挥更大功用。
“你运用它,自然不如它原主运用它,而且我用宙光磋磨刀中法门印记,对这把刀也造成了一些损伤,导致它在旧世,只能算是一件中等偏下的小玩意儿。
“不过,它的特性没丢,你依然可以运用这柄化血神刀,杀死强者,吸收其血煞,令此刀不断受到磨砺,变得愈发锋锐强悍。”
“杀死强者,就能升级化血神刀?”袁冰云眼睛发亮。
周昌未置可否,道:“普通人也行,看你自己心理接受能力,和我的心理接受能力了。”
“诶?”
袁冰云愣了愣,旋而反应过来,轻哼了一声,道:“冷笑话!”
她手里抓着杀猪刀,眼睛环视四下:“我得给这刀配个鞘子,不然就这样拿着刀招摇过市……不知道会不会被扭送治安所?”
“吃好饭了咱们就出门。
“看看那座公主坟,顺便给你的杀猪刀配个刀鞘。”
“嗯。”
三人间,言语声渐息。
周昌吃好了早饭,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起另一只手掌大拇指上的‘骨扳指’来。
这只骨扳指,是他运用红线带来的同命人之遗物。
内中七道獒赞本,对应人之七性。
它是周昌唯二留在手里,没有拿出来的东西。
还有一件是那副与满清世宗皇帝有很深因果的亲王朝服行头。
如今,七道獒赞本已被周昌以宙光重新洗伐了一回,他今下正要开启诡仙第三境‘锁七性’之修行,这七道獒赞本,于他而言,正是得用的时候。
锁七性,即是以自身七情,沾染外界七类飨气。
在混乱飨气与自身七性对冲之下,觉悟‘正心’。
以此来锁住七性,定住七魄,使神魂与飨气‘和光同尘’,能游行于飨气之中,却不受飨气之侵污,‘正心’落定之下,能追溯飨气变化,辩证笼罩一地的鬼神禁忌之根源所在。
通俗来讲,就是自此境修行完成之后,诡仙就初步具备了辨识杀人规律,从中找出破局之法的能力。
诡仙道之修行,虽以‘诡’字领衔,实则为旧世第一正道,自第三境可知一二。
不过,此境的修行亦是极端困难。
李奇便是被困在此境之中。
他后来被道鬼侵蚀神位,自身把大部分神魂割舍给了道鬼,仅留真灵藏于一道法坛之中,未必就没有锁七性修行失败的原因。
毕竟,锁七性的修行,始于飨气与神魂的对冲。
神魂何其孱弱,哪怕修行至极高层次,亦难说能在现实层面,产生甚么效用。
更何况,世人修行神魂,本也举步维艰。
在此种情形之下,引来飨气与神魂对冲,根本就是自杀。
从锁七性的第一步开始,诡仙们就相当于是在拿刀对着自己心脏不断扎落,如此还能大难不死,确实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但周昌与众不同。
他神魂禀赋极高,又有《黄天黑地观想法》在手。
他修行锁七性之境,却可以信手拈来。
今下留獒赞本在手,却是他在主动给自身增加难度。
……
西城门牌楼外。
人力车夫们聚在马路牙子边,拿出骰盅来,便开始赌博。
他们因为一粒骰子点数的大小,而争执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拳脚相向,捱了几拳、被揍成个‘乌眼青’的车夫对身上的伤势也毫不在意,看着同伴们又开始新一轮的赌博,便从地上爬将起来,掸掸背上的灰尘,混不吝地加入到赌局中去。
过一会儿,或是又与他人生了口角争执,嘴里唾沫星子横飞,或是赢得了几个同伴,便眉花眼笑,对周围一圈人连连打千儿作揖,一脸的得意洋洋。
那边玩得热闹,顺子守着从北和车厂租来的人力车,独自冷清。
天上的日头洒下一轮一轮明晃晃的光。
处在这太阳光下,顺子却觉得自己好似是个不该在白天出没的野魂儿,被这阳光一照,就有种惶惶不可终日,四面八方见着的每一张脸,都是来锁拿他的鬼差的感觉。
周围每个人,好似都变成了昨晚巷子里的那身‘新式军服’。
那一套套军服,直挺挺地立在日头下,像一座座高山,铺天盖地地朝他碾压来。
他心里一阵阵地悸动着,连身子都忍不住发起了抖。
“诶,顺子!”
这时候,他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呼唤。
顺子仓惶地回头,看着马路牙子边赌博的某个同伴车夫朝他招了招手。
那车夫脸上的和善笑容,总算让顺子心里的惶恐消散不少。
那个叫‘铁牛’的车夫笑着道:“顺子,不来玩两把?
“顶好玩的!比女人都好玩!”
铁牛的话引来周围车夫嬉笑着附和。
有些车夫们目光肆无忌惮地瞟向进出西城门的那些年轻女人的胸脯、臀部,又在遭遇怒目之后,或是惶恐地低下头,瞪着眼不知所措,或是以更凶狠且肆无忌惮地目光回击过去。
他们对不同人,是用不同的眼色的。
那些穿着体面,乃或是穿着他们见都没见过的衣裳样式的,车夫们只敢偷偷瞟一眼。
那些穿得破烂,身上衣衫还要打好些补丁的,他们就正大光明地去瞧,有时还敢冲人吹声口哨。
“不玩,不玩……”顺子满腹心事。
他并不知道女人的滋味,自然不知这有甚么好玩。
但他看着同伴们毫无心事,快乐潇洒的模样,心里总归是有些羡慕的。
往常他对这些也并不羡慕,毕竟这些人潇洒一天,便要挨饿乃至挨打三五天,有甚么值得羡慕?他靠着自己的双手,能挣着钱,日子有奔头,不比什么都好?
可他现下的日子,实在没有奔头啦。
每天一睁开眼,便要欠人一个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