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莫非是对面这厮?
周阎自然不会被周昌这番话所哄骗,他心中暗自警醒。
这场笔仙之局,说到底还是他与周昌两者之间的暗中较量,什么笔仙,不过是一个托词而已。
接下来,他须得小心周昌那厮的狡诈手段。
枉他先前还自觉与对方达成了默契,以为对方真能请来甚么笔仙,欲在局中与对方配合,试看能否诱出寿伯真形,破去这场黄粱迷梦,今下看来,他却是‘媚眼抛给了傻子看’!
不过此时再想,一个小小笔仙,民间传说中不入流的小鬼,在阎魔大王、雷公天君这样神灵尊驾之前,岂能翻腾出一丝浪花?
莫说是这样大神,便是丧门神,亦足以叫一个所谓笔仙魂消魄散了!
毕竟对方与他相斗之时,纵然实力弱于他良多,却能手段频出,每每都能逃得生天,他因此以为对方真有智计,能与梦中寿伯抗手,今下看来,终究是他错信了这个周昌!
“笔仙笔仙,请你为我解惑。
“如今我们二人之中,谁身上藏着真正的第三盏灯?
“若那盏灯不在我们二人之中,请你执笔指向别处。”
周昌喃喃低语起来。
他的神色严肃、真诚。
仿佛真在与那冥冥之中的力量,那所谓的笔仙对话。
连周阎都差点被他这副表情骗住。
周阎在心中暗暗冷笑,亦跟着周昌一同默念那浅白的咒语:“笔仙笔仙,为我解惑……”
二者低语声中,那凝滞在‘是’字之上的铜剑,轻轻颤动了起来。
周阎盯着那柄铜剑,他感觉得到,是对面的周昌在操纵这支铜剑抖颤,接下来,对方必会趁他不备,将铜剑指向他——
怀着这般心思,周阎亦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连生死神韵此刻都完全与他统谐,随他调用!
此时,一旦那周昌欲将铜剑指向他,他便会握住铜剑,反将铜剑指向对方!
悬滞于‘是’字之上,一直颤抖不休的铜剑,在周阎集中精神关注之下,猛然动了起来!
周阎跟着一惊,手上力量蓄势待发——
然而,不待他发作,那柄铜剑倏忽一划,竟直直地越过中线,插在了周昌跟前泥土上的圆圈里!
笔仙,这是在告诉场中之人,身上藏着第三道火种的人,乃是周昌!
周昌看着那铜剑插进自己身前的圆圈中,脸色一瞬间茫然,继而变得惊怒交加:“不可能,绝不可能!我都没感觉到那道火种的存在,它怎么可能藏在我身上!”
他蓦地抬眼,盯着对面周阎:“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把剑推到了我跟前来!
“我都感觉到了,你身上生死神韵聚集,蓄势待发——我与你君子协定,你竟然一点儿也不遵守?枉我当你是帝君化相,总有几分傲人品格!
“看来是我错看了你!”
周阎此时,心神混乱!
周昌所说的那些话,本该是他对周昌所说!
应是他指责嘲弄周昌,认为周昌破坏了二者之间的君子协定才对!
没想到此下情况完全颠倒,竟成了周昌用同样的话来指责他!
可他虽有运用生死神韵把持铜剑,指向周昌的心思,那也是因为对方先不老实,自行操纵铜剑,作出了一副请动笔仙的架势来——可现下这情形,这是怎么回事?
若对方真有心操纵铜剑,其不将铜剑指向他周阎,反将之指向其自己?
这是何道理?
赌局之中,铜剑指向自身,可是要被吹灭身上一把火的!
周昌苦心谋划这场赌局,难道会在这场赌局之中自残?
周昌精于算计,断不会如此——
那么,原因就只剩一个了……
笔仙,真的被他们两个请来了。
一念至此,周阎再看向那插在周昌身前圆圈中、一动不动的铜剑,内心陡生出一股寒意——连他都未曾感觉到这尊仙神散发出一丝气息,可它就这么静无声息地降临,真正主持了这场笔仙局!
照此来看,第三道火种,难道真正藏在对面的周昌身上?
周阎猛然抬头,与周昌对视:“笔仙真的来了!
“第三道火种,也真的在你身上!
“你休要在此装疯卖傻,试图遮瞒事实——依照你我二人约定,你该被吹灭身上一把火才对!
“三火齐灭之时,你藏匿的那道火种,亦将无所遁形!”
“这是你设局害我!
“我身上绝没有藏匿那道火种!”周昌犹在‘狡辩’。
周阎则将森冷目光看向场外的白秀娥、袁冰云等人,寒声说道:“这两个女子,应该也是你的友人罢?我今杀你,颇为困难。
“但杀你这些友人,却易如反掌!
“你若不愿被我吹熄一把火,我便杀你一个友人抵账了事!
“你自己设下此局,却不能愿赌服输,枉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却是我错看了你!”
听到周阎的威胁,周昌垂下眼帘,终于冷静了下来。
场外的白秀娥此时板起了脸,寒声说道:“小哥,我们也绝不是任凭宰杀的羔羊,他想杀我们,我们也要叫他付出代价,此后你要杀他,也会容易很多!
“你觉得是他动了手脚,不想与他作赌,那我们就不和他赌了,我们不必怕他!”
周阎闻声心头微怒。
对方所言亦句句属实,他本想拿捏周昌的软肋,但那女子接过话来,反而呛声戳起了他的肺管子。
再被其这般争辩下去,逼迫周昌低头认输,将没有可能。
周阎一念及此,正欲起身,先去杀了周昌任一个同伴,却不料周昌垂着眼帘,右边肩膀上,一团火光飘悠悠地浮现了出来。
那团火光圆融中平,如冬日暖阳,既不燥烈,亦不微弱。
其牵连周昌性中之阳,正是他的三把火之一。
“周某愿赌服输,你来吹熄了它罢。”
周昌开声说道:“但你也须记得,这场赌局还未进行到最后,接下来,被吹灭一把火的人,必不会是我了。”
“呵!”
周阎冷冷一笑。
他身后,生死神韵倏而化作一道狰狞人头,盘旋而上,笼罩于周昌头顶,朝着周昌肩上那把火猛吹出一股枉死神韵——
“呼!”
周昌肩上那把火,应声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