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留在我们身上的血,你难道还能拿回去?!”
堂屋里的众人闻声,一时勃然变色。
有人眉头紧皱,看向周昌的目光里,充满了探询的意味。
有人则趁着当下混乱的情形,转身就朝堂屋外跑去。
这朝堂屋外逃跑的两人里,正有常辛一个。
他对眼下情形分辨得明白——不论如何,像‘何炬’这种能扛过偷脸狐子的袭击而不死的人,在如今的鸦鸣国内,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对方实力很强!
哪怕常辛体内剩余的活气还有一二十缕,够他死个一二十回,可能少死一次,不就多出了一次试错的机会?
所以这种时候,和对方硬碰硬根本不划算!
眼见对方有动手撕破脸的打算,常辛第一反应就是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跑掉。
这时候,跑得慢的肯定遭殃!
然而,周昌本就在等一个机会,好好拿捏一番这些异类。
这些异类在鸦鸣国屡经生死劫关,从本质上已经与黑区之外的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能再一开始就慑服住他们,那么之后就更不好管理这些人。
眼下这些人首先向周昌发起挑衅,对于周昌而言,倒正是瞌睡来了,他们就送来了枕头。
——他不可能放过这里试图反抗自己的任何一个人。
周昌的右手渐越握紧。
在场之中,不论是逃到门口的常辛两人,还是站在原地暂时微动的谢明安等人,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跟着骤然加快了,一种炽热的气息,从他们各自身体里爆发而出!
八个异类体表,乍然间血管暴突!
密布体表的血管之中,流淌的鲜血,竟如岩浆般艳红!
在这疯狂冲刷流动的血液衬托下,八个裹草席的身上,纷纷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
谢明安脖颈侧方大动脉的位置,浮显出一道恐怖的致命伤痕;
常辛的下腹部裂开了一个腐臭的窟窿;
有人头骨慢慢塌陷下去,有人胸骨逐渐爆开!
——那流淌于八个异类体内的鲜血,在周昌号召之下,逐渐从他们身上脱离而去的同时,亦裹挟走了他们体内所有的活气,跟从他们的鲜血,一齐脱离出体!
所以八个异类逐渐显现出了他们各自的‘尸相’!
一旦尸相彻底演变出来,他们就变成了‘光身子的’,再没有机会脱离七日轮回,脱离这鸦鸣国了!
赤红血液从八个异类浮显出体表的血管里迸发而出,炸散成蓬蓬血雾。
滚滚血雾在堂屋里如匹练般游曳着,游曳缠绕向周昌握紧的右手。
周昌看着八个眼神骇恐的异类,面上笑容冷淡。
他不开口作声。
八个异类就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哭嚎起来:
“我身上的活气都被这血抽走了——完了,全都完了!”
“对不起,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您说的都对,我都听您的,一定老老实实给您做事!”
感觉到体内活气脱离得速度愈发加快,八个异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向周昌求饶起来。
那个逃到门口的常辛,此刻却不敢把脚跨出门槛半步。
他转过了身,捂着腐烂的腹部,双膝一软,就要向周昌跪下,祈求周昌饶恕他。
如今,在众异类眼里,周昌俨然是比割麦人、偷脸狐子更恐怖的存在了。
割麦人一次只能割走他们体内一缕气,偷脸狐子和他们撞面,也不会把他们体内的气都抽走,他们还有机会再入七日轮回——可周昌这一出手,直接就绝断了他们所有的活路!
七日轮回里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
所有异类都清楚这一点。
但被周昌杀掉了,那可就真地一了百了了!
“诶!”周昌伸手一指那眼看着就要给自己下跪的常辛,扬声道,“别跪,别跪!
“跪了我可就不饶你了啊!”
一听这句话,常辛打了个哆嗦,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周昌下跪。
他看着周昌认真的表情,更猜不透这个魔王心里在想些甚么。
对方不让自己向其下跪,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客套?
好在,周昌这时又笑眯眯的,继续开口了:“我们虽然是上下级,但大家从根本上彼此都是平等的。
“现在都是新世界了,别来旧社会那一套。
“我发自内心的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做事,为我们自己,为白河市民谋福祉,我有错吗?”
活气被血气裹挟着,绸缎般缠绕在周昌的拳头上。
周昌感应着那些血气逐渐向自己体内浸润,连同内中的活气一齐,填入自己的躯壳,他体内的每一滴孽气之血,都沸腾雀跃了起来。
但在下一刻,周昌就把那些意图与己身融合的血气活气,都摒除于外。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不会吃自己的同事。
而他的同事们,听到周昌的询问,纷纷真诚地点起了头:“您没有错……”
“您是对的,您是对的……”
“对对对……”
“对!”周昌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各位想要尽早脱出轮回,离开鸦鸣国——但各位有没有想过,你们其实从根本上,已经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你们已经死过许多次,却能凭依着自身的活气,在鸦鸣国里死而复生。
“现下是鸦鸣国特有的这种机制,能让你们不断复活。
“贸然脱离了这处鸦鸣国,你们会变成甚么,自己可曾想过?
“更何况,你们在这处鸦鸣国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死了靠人家复活,结果你们各自简简单单地去躺个板板,就能彻底摆脱人家了?
“摆脱我尚且不能,何谈摆脱这个鸦鸣国?”
原本众人只是慑于周昌的威势,不敢反驳周昌的话。
但此下听到周昌这番言辞,他们的脸色渐起了变化,开始从心底思索起周昌这一番话来。
“如今都没几个人成功躺进义庄的棺材里去,你们又怎敢肯定,义庄的那些棺材,不是专门为你们所设的陷阱?”周昌再一次问道。
众人更加沉默。
周昌这时松开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