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现世里,活人的根器与鬼息息相关。
根据周昌先前在自己和宋佳身上看到的情形,他甚至怀疑,活人本身并不存在根器,这种根器实则是鬼暗地里栽种于活人身上的。
那么,如咒人鬼、巫祝、借物杀人这一类性质类似,运用方式类似的根器,会不会出自于同一只鬼?
在旧现世,想魔已有具体的层次划分,鬼是否也有类似的等级划分?
它们和想魔是不是根本就属同类?
——与鬼接触得愈多,周昌便愈发觉得,鬼和想魔,从根本上其实是同一类。
鬼能为诡仙带来劫灰,想魔亦然。
鬼具备某种意义上的重复性杀人规则,想魔更是如此。
只是前者更容易被杀死。
而后者只会‘化’去,一旦时机合适,想魔仍会再生。
死去的鬼,没有任何残留。
但死去的想魔,一定会有类似怖性根这样的事物残留。
这也正是周昌始终无法将鬼与想魔归为同类的重要原因。
旧现世中,哪怕是未入想魔序列的“诡”,都极其难以被杀死,且死后会残留怖性根这样的东西。
新现世里的鬼,于周昌而言,却是一碰就碎,羸弱得可怜,死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残留。
“鬼和想魔一定存在某种渊源,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就像旧现世和新现世也存在因果关系一样。
“从历史演变来看,旧现世是新现世的因,毕竟旧现世比新现世年代更加久远,可按照旧现世那般十室九空,生灵几无活路的情形演进下去,到新现世所处的时间线上,此间该早没有活人了才对。
“现实情况却是新现世的人类发展得很好,从前根本没有任何受鬼神影响的迹象,这样来看,旧现世倒像是新现世人类文明被鬼侵袭,衰变之后形成的景象了。”
有关于旧现世的事情,因忌惮于‘阴生诡的诅咒’,周昌从未在新世界与任何人透漏过,他认为,在他以前,或许也甚少有旧现世人,敢把旧现世的情况在此间透露出去。
但是现在,局面一颓再颓,周昌倒有心把旧现世的情况透漏出去了。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
他现在便是此般心态。
周昌放下了手中这部《根器照鉴》
这部书籍虽然总结了为数众多的根器类目,但对于根器的研究,依旧笼统而宽泛,只停留在表面。
现下周昌觉得,不论是根器还是灵魂拼图,都值得研究推进。
他翻了翻随身的包裹,从中抽出了袁冰云新发布的几篇论文,摆在了桌面上,预备呆会儿先浏览一二。
这时候,余江领着一个裹草席的,走进了堂屋里。
“何先生,我把人带过来了。”余江低着头,向周昌说道。
他目下对周昌自有一种复杂情绪。
既敬又畏,既想依附,又觉得这人做事不够稳妥,说不定就会把自己一家带到沟里去。
然而现在他们一家都被‘绑上贼船’,也只能怀着复杂情绪继续纠结着给周昌做事。
周昌觉得,余江做事很好,很靠谱。
他看了看余江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人,面上就流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好,我来一个个面试。
“阿江,你也在这里看着。”
面试是什么东西?
阿江这称呼是什么鬼?
余江嘴角一抽,但很快还是维持住了自己面孔上的表情,绷着脸点了点头:“好。”
随后,他就也站到了周昌的桌子旁边,和宋佳一左一右。
“余江和你说过了吗?
“我们都是白河市灵调局的调查员,现在灵调局也是将远江县黑区作为了主要的调查方向。”周昌看着那畏缩站在桌后的中年人,笑吟吟的,信口胡诌道,“我和我的同事宋佳——当然,现在也包括余江,作为先锋队,首先潜入这处黑区来勘察现场情况。
“现场情形很不乐观。
“所以我们准备就地招聘一批调查员来协助我们。
“当然,在协助我们做事的同时,我们也会给你们一定的便利。
“是以,你可以将当下这里,看成是一场招聘会。
“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远江县和外面是不互通的,你们竟然能从外面进来……”瘦削中年人眼神躲闪,小声地道,“请问加入你们的话,对我们这些裹草席的,具体是有什么便利?”
利益,才是驱使他们冒险前来见周昌的最主要原因。
所谓的高尚美德、为了白河市民的共同福祉这种东西,只会让他们嗤之以鼻
周昌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也没想过要通过什么深情演讲来说服这些不知道死过多少回的异类。
他就没想过说服这些人甚么。
把这些人先骗上船来给他做事,是他今下的目标。
“夜晚在槐村晚上出现的义庄里,棺材数目应该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吧?
“总会有一个定数,对不对?”周昌歪着头,眼睛看着中年人,嘴里却是在向余江发问。
余江眼光闪了闪,道:“每个夜晚出现的棺材数目不定,但大都在八副到十三副之间。
“因为从没有裹草席的真正进到棺材里去过,所以进入棺材以后,棺材的数量是否会减少?这也是个未知数。”
“嗯。”
周昌点点头。
又向那中年人道:“你们成为调查员的话,首先会和余江一样,身上得以沾染我的血。
“我的血,能让你们收住身上剩余的活气,避免被割麦人割走。
“这是最大的便利。
“我觉得,这个福利已经很好了,你们自行行动,随时会死在割麦人和偷脸狐子手中,如今对你们威胁最大的割麦人暂且消除了,而且,在灵调局组织下,你们可以联合起来,共同进退。
“这也是一个隐形的福利。
“看你吧,你要不要加入?”
中年人听到周昌和余江提了一嘴‘义庄里的棺材’,内心难免想入非非。
自觉现下越早加入灵调局,成为周昌手下的调查员,就越会和余江那样受到器重,进而能得到先一步变成‘躺板板的’机会。
所以,他眼见周昌目光直直地射来,根本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就答应道:“加入!
“我加入!”
“你叫什么名字?”周昌问。
“常辛。”
“好,常辛,现在你就和余江一样,是我手下的调查员了。”
……
有了第一个裹草席的加入,其后七人,也俱响应周昌的号召,加入灵调局,成为了周昌的下属。
他们站在堂屋中,围着周昌跟前的桌子站成了一排。
桌子后,周昌斜靠在一把太师椅上,用一把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红得不正常的血液,从他指尖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