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长,你——”
“你的影子里有个稻草人!”
宋佳转头凝视着周昌的身后,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瞳仁紧缩着,分明是在周昌身后看到了甚么恐怖的情景。
周昌看到宋佳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宋佳在自己背后影子里看到的那个稻草人,必定形象不佳。
“用你的鬼眼盯住它!”
天塌下来的这个瞬间,他与宋佳身上都产生了异变。
那种异变,都来自于他们的影子。
宋佳身上生出的异变,即是头顶长出的那只惨白手臂。
惨白手掌心里攥着的血红眼睛,又与宋佳的‘鬼眼’灵异能力相呼应。
这种异变,似乎与个人的灵异能力相关。
周昌自身因为来自于旧世,所以并没有在新世化生出灵异能力。
可他演化出的何炬人格,却具备了‘诅咒’这种灵异力量。
他推测,自己身后影子里浮现出的稻草人,应该与何炬的灵异能力有关。
“哦!”
宋佳得到周昌的指示,立刻下意识地运用自身的鬼眼,死死盯住周昌背后影子里浮现出的那个稻草人!
她的右眼眶里,血色旋涡陡然旋转起来。
趁此时,周昌身上,蓦然有七性杂芜之念流动开来。
他的一条手臂,骤然转化为凶傩手臂。
漆黑得似包裹着一层铁皮的凶傩手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了对面的宋佳!
宋佳的眼神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组长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她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就骤然袭击了她!
从她头顶生长出来的那条惨白手臂,被自宋佳阴影里蔓生出的无数紫红血丝缭绕着,猛烈挣扎——这条手臂之下,似乎还牵连着一只恶鬼的其他肢体。
鬼眼手臂奋力挣扎,乃是为了从宋佳的身躯里,抽出自身的其他部分!
而它稍一挣扎,便令宋佳无法运用鬼眼的力量,右眼眶中的血色旋涡,一瞬间干涸!
“咔!”
这个时候,凶傩手臂电射而出,一把掰住了宋佳头顶长出的那条鬼眼手臂!
一黑一白两条鬼手交握,恐怖飨气顿自凶傩手臂之上迸发,这条漆黑手臂浸润于四周流淌的诡韵之中,爆发出了比鬼眼手臂更强大的力量!
在二者交握的瞬间,鬼眼手臂就被周昌掰断了!
那只攥着鬼眼的手掌,被凶傩手臂同样攥在掌中!
手掌以下的惨白肢体,倏而溶解消散。
侵袭宋佳灵魂的剧痛,瞬息间消散不见。
她脸色煞白,右眼眶里又涌出了艳红血浆,聚成鬼眼,直勾勾定住周昌背后:“组长……那个草人、站起来了——”
被凶傩手臂攥在掌中的鬼眼手掌,被诡韵冲刷着,消无踪迹。
而在宋佳话音落地以前,周昌身形就被滚滚七性杂芜之念包裹。
他在刹那间化作了完整的凶傩,猛一转身,果然看到——
在他身后,疑似何炬的那道影子里,正站着一个由稻草编成的草人。
这个草人猛然面朝着他站立起来,草人头顶处,像是被甚么尖锐物体瞬间扎中了,一个凹坑跟着浮现。
凹坑中流淌出滚滚污血!
周昌即便被凶傩替身,自身的感知里,亦出现了强烈的疼痛感!
凶傩面孔上,那两道交错裂缝中,也跟着有滚滚飨念不断流淌出!
同时间!
有呓语声在周昌耳畔若隐若现:“头顶七星,下应七魄,七日顶头箭,七日钉头书,一命归阴去,钉头七箭书,急急如律令——”
“嗡!”
一种无形的、无有指向的力量笼罩了凶傩!
凶傩在诡韵滋养下,已然变得愈发强大。
然而此时受这‘钉头七箭书’,它逐渐鼓胀饱满、好似铁块铸就的形体,一下子就干瘪了下去!
漆黑皮肤上,遍布龟裂纹!
“吱——”
这时候,余江正好带着几个‘裹草席的’,推开院门走进来。
它一眼就看到了堂屋台阶前与稻草人脸对脸的周昌。
目光下移,看到周昌脚下与那草人相连的漆黑人影之时,顿时大惊失色:“偷脸狐子!
“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偷脸狐子!”
“是偷脸狐子,大家快跑!”
跟着余江走进院子里的那几个‘裹草席的’见状,俱骇恐不已,扭头就跑!
转眼之间,余江辛苦招揽来的几个人手,就被‘偷脸狐子’吓跑了个干净。
余江也想逃跑。
但他又想到父母还在这个屋院里,只得硬着头皮在院子里站定。
此时,笼罩凶傩的那种无形无质、不可捉摸、仿似只是牵机一变的力量,须臾消散无踪。
那从周昌脚下影子里立起来的稻草人,也好似被无形火点燃了,瞬时间燃烧作空。
周昌脚下那道何炬的影子,慢慢变成一条细线,逐渐微不可查。
凶傩面庞上的交错裂口大张着,又开始疯狂吞吃四周流淌的诡韵——
周昌念头一转,直接将这被‘钉头七箭书’压制住的傍鬼,收了回去。
他‘变回原形’,脸色尤有些苍白。
“把门关好。”
周昌身形微微摇晃着,他的声音里又听不出甚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他的嘱咐,余江赶紧回身去把院门拴上了。
如此,周昌的精神才微微松懈下去,直接坐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余江匆匆走近,又在周昌五步之外站定,惊魂未定地看着周昌和其身前护着的宋佳,接着道:“你不是穿纸衣裳的吗?
“怎么还会有偷脸狐子追你?
“这不符合鸦鸣国的常理!”
“不用紧张。”周昌徐缓地呼吸着,感受着那种好似钻进了自己脑子里、连自己神魂都一同扎透的剧痛慢慢消散,他拍了拍拦在自己身前的宋佳的小腿,令其放松。
而后才与余江说道:“或许是我在这鸦鸣国里有两个身份。
“一个是穿纸衣裳的。
“一个没穿纸衣裳,和我这个同事一样。”
“两个身份?”余江眼神诧异,对周昌的这句话无法理解。
一个人在鸦鸣国里,只能获得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