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室之内,一片昏暗。
满室漆黑中,周昶背后,惨白灯笼冉冉升起,却也未有将这片黑暗照亮。
反而令黑暗变得越发深沉可怖。
“有客到~”
惨白灯笼悬在周昶头顶,灯笼上开始滴落粘稠血液。
那血浆把整个灯笼都染成猩红,淋了周昶满身!
前来凭吊的客人已经到来,被凭吊的死者就是周昶。
他掌握着吊客神的权柄,但如今在‘中阴墟’陡然而现之后,他的前世身也跟着被照映了出来——那挂在鬼门之上的吊客星,即是他一直努力躲避的前世!
吊客神的力量,在今时开始反噬于他!
那从惨白灯笼里浇淋而下的血浆中,好似凝成了一条条手臂,试图拧下周昶脖颈上的头颅!
“你杀不了我,我也奈何不得你……
“这不是第一回了……
周昶任凭那一条条血手臂不断试图拧断他的头颅,他周身膨出的紫红肉瘤愈发地多,直至将他的身形完全变作一个坑坑洼洼、一看就充满灾病不祥气息的肉团!
这个肉团里,好似没有了筋骨支撑般,一下子就在地面上摊开,沿着灯室窗缝汩汩流下,瞬息间脱离了这间灯室!
始终悬在其头顶的血灯笼,也倏而化作一道拉长的黑影。
黑影尽头,两道低矮的鬼门寂静耸立。
被挂在门上的吊客神双脚踩进黑影里,有些紫黑的筋络,顺着黑影一直延伸到了肉团所化的那滩脓水里。
那滩脓水像是被电打了一半,猛地颤抖痉挛起来,内里弥荡起层层涟漪。
脓水中肉芽丛生,顷刻间聚成了周昶那张写满痛苦的脸。
它张着嘴惨叫了一声,以更快的速度从此间脱离。
脓液滑落墙缝。
墙角阴影处,遍身黑鳞的夜狗子肋巴骨间生出两道锁链,拖拽着一副漆黑的棺材守在那里。
夜狗子眼见得主人临近,立刻以前腿扒开了棺材,令那团脓液掉进棺材内,而后它拖着棺材,乘游于四下的漆黑阴影中,顷刻间奔逃无踪。
……
“跑得真快……”
穿黑长衫、和周昶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将手里的铜镜重新放回藤编手提箱中。
他从楼梯转角站起身,往楼梯顶上看了看。
最顶上的楼层里,也没有了他要找的那个同命人的气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竟也不再上楼探查,提着皮箱转身就此离去。
长衫男人双眼变作死人眼般的青白色,他瞬时间没有了呼吸,从他身体里,不会再有‘活人气’飘出,引起偷脸狐子的注意。
周炎完全遵循着自己听来的那个‘监区管理条例’来行事。
……
“这条‘远白大道’,原来就是直通向远江县的。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就是白河市辖区与远江县的交结,这个位置原本有一个界牌,现在界牌已经没有,再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就会直接走到比远江县更后面的‘清江县’。”
宽阔大道边,停着二三辆汽车。
王庆、王魉、袁冰云等人站在汽车旁,正在交谈着。
王魉此时出声,为特别调查小组的两人,介绍着这条道路原本的情况。
他眉眼间愁云紧锁,下巴上也是胡子拉碴的,原本这段时间他一有空闲,他就会驱车往远白大道这边跑,自行调查远江县黑区的情况。
现下局里终于开始集中力量,着手攻坚远江县黑区灵异事件,王魉也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在此间徘徊、搜集为数不多的线索了。
王魉的老家就在远江县。
远江县有他的父母亲人。
他根本不可能对这个消失的地区,置之不理。
“这几天布置在几个黑区交界点附近的灵异波纹收集器,都没有发出过任何信号。
“我们或许需要新的突破口,把目光暂且从如远白大道这样的交界点上挪开,在其他地方多走动观察,可能会有一些收获。”袁冰云翻看着手机上的灵异波纹设备侦测记录,向王魉说道。
这一批灵异波纹收集器,是第一实验室近段时间得来的成果。
这种仪器,具备比灵异侦测器更灵敏的侦测能力,但目下设备都比较大,只能安装在固定建筑之上,不能随身携带,目下袁冰云的第一实验室,就在研究怎么让灵异波纹侦测设备轻量化、可携带。
但因为设备面世不久,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对这种设备的质疑声,同样也不少。
王魉就是其中一个。
他听着袁冰云的话,迟疑着道:“灵异侦测器时灵时不灵的,这玩意都面世这么久了,技术都不成熟……这个新出来的波纹收集器,靠谱吗?”
袁冰云闻声微微抬起眼帘,与王魉对视。
她正想说些甚么,王魉已经转开了话题:“局长、副局长他们说今天会来这边实地观察。
“他们什么时候到啊,袁姐,你有没有他们的电话?”
“想让我去催?”袁冰云笑了笑,目光看向王魉身后,道,“喏,已经到了。”
“到了?”
王魉赶紧转身去看。
站在车屁股后头,显得没精打采、心事重重的王庆,亦跟着扬起头,看向一辆缓缓停在路边的黑色SUV。
副局杨远威开车,把局长郑太秀载了过来。
看着两人先后下车,众人的眼神不免惊诧。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俩人一直都在暗里较劲,如今竟然能和谐地同坐在一辆车子了?
还是杨副局开车?
心下诧异归诧异,但众人也不会多嘴去向两人询问甚么,眼见两人都下了车,众人都迎了上去。
“郑老师。”
“杨副局。”
郑太秀笑呵呵地点头,回应着众调查员、研究员的招呼。
杨副局看了看四下,转而向袁冰云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