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昶看了看旁边战战兢兢的白子仁,应声低头退下。
这个白子仁,大约是掌握了甚么秘密,所以被李奇留了下来,要与之单独交谈。
而李奇刚才说过,他掌握了那个同命人的踪迹线索。
莫非那个同命人的踪迹线索,正是被白子仁抢先发现了?!
周昶心念纷纷,低头退出灯室。
转眼间,灯室里只剩下白子仁与李奇相对。
独自面对师尊,白子仁更加畏惧,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口称:“师尊。”
“不用这般拘谨,起来说话。”李奇的眼神好似变得柔和了些许。
“是,师尊。”
白子仁不知师尊的心思,只是老实地从地上爬起来,垂头站着。
“你师弟周昶,已为恶鬼所侵。
“此鬼凶毒,我亦不敢拦阻,以免他体内恶鬼苏醒,引得咱们满门遭殃。”李奇温声说着话,忽然叹息了一声,“你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些钱财去看望温徒儿的家人。”
听到师尊所言,白子仁心头剧震。
他抬起头,看到师尊的神色分明黯淡了许多。
于是,脑海中跟着生出许多联想,一瞬间就觉得,师尊强令自己去分食温师弟的厌鬼,只是与周昶虚与委蛇,好安抚其体内寄附的那头恶鬼而已!
“师尊,我一定把事办好!”白子仁想到惨死的温师弟,内心也生出颇多愧疚,羞惭又悲伤地向李奇回话道。
李奇点了点头,与白子仁相对沉默了片刻。
白子仁只觉得,这是师尊悲伤过深,正在沉默中消化情绪。
片刻之后,李奇才开口道:“你依着为师的指点,去寻那煞根寄附之人。
“你说,那人一看就极其可怕,哪怕未曾靠近他,便令你觉得难受不已,心脏狂跳,有种濒死之感。
“除了这些,你可还有甚么发现?”
白子仁闻声,立刻绞尽脑汁回忆起来。
良久后才道:“那人当时在一个房间里坐着。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像今时人的穿着,倒像是近代衣衫,是一件黑色长衫。
“他呆在一间酒店里,那就是家普通的连锁酒店,但他所处的那个房间,却是奢华异常,房间里的陈设、布局,也和今时不太一样,像是以前那种高档酒店里才会有的装饰。
“我当时躲在窗外观察他。
“他在照镜子,我一探头,就觉得他那面铜镜里,隐约要照出我的人影了!
“当时我就不敢再看,觉得再多看一眼,我就得死于非命,被那面镜子收走!
“于是就赶紧回来了……”
李奇闻言皱眉不语。
仅凭这个徒弟掌握的这些线索,他亦无从推断,那个拿着一面镜子的人,究竟是何根脚来历。
但只听白子仁的描述,他亦觉得那个人分外不同。
他思量片刻,抬目看向白子仁,向其招了招手:“徒儿,你来。”
白子仁神色犹疑,但见到藤椅上‘师尊’神色温和,还是膝行上前,临近了藤椅上的李奇。
李奇转而拿出一道人形符纸。
它将那道人形符纸贴在了白子仁眉心:“此乃‘瘟形真符’,受此符箓以后,你日后便不会沾染瘟疫,自成‘病痨身’,以自身势弱,迎外道势强,合阴阳造化之理。”
人形符纸的头部,绘画着四道冲天而起的剑形印记,被一道横杠拦腰截斩的符头。
其下有种种意义莫名的符印。
这道符咒一贴在白子仁的眉心,便倏而消隐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白子仁头部开始浮现出人形符上绘画的符头,周身各处都烙印上一道道意义未明的符印,整道都符箓勾画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觉,但意识到这是师尊赐予他的大造化,他也咬牙坚持着,按捺着这种难受感。
符箓在白子仁体表交织成紫黑的蚯蚓,蚯蚓般的经络忽然破溃,大量腐臭的脓水从中流出。
转眼间,白子仁的样貌就变得极其丑陋,浑身臭不可闻。
他不停地咳嗽着,嘴里蓄满了污臭的脓痰!
正如李奇所说,受此符箓的一瞬间,白子仁就已是完满的‘病痨身’!
尔后,李奇又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那根缭绕厌气的手指,倏忽化作一方羊角小印。
李奇捏开白子仁的嘴巴,将这方由他血肉所化的羊角小印,塞进白子仁口中。
又道:“此乃列瘟形印,乃是本教道统根基之所在。
“诸般厌鬼厌神之名,皆录在列瘟形印之中。
“你受此印纽,日后当承我衣钵,传我法脉。”
一听师尊如此言语,本来生吞下那根手指印纽,内心还异样不已的白子仁,顿时感动又惊诧,感动的是师尊会如此信重自己,直接传下衣钵道统。
此岂不是说明,他日后就是师尊传下这一法脉之主了?
惊诧的是,明明师尊神通广大,造诣非凡,为什么突然在此时行这传下道统衣钵之事?
难道是他老人家遇到了极凶险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那个周昶?
都不必李奇多言语甚么,白子仁已在心头为它补充了所有未出口的说辞。
最后,李奇抓住白子仁的左手掌,它以自己苍白而纤细的小孩手掌,轻轻抹过白子仁手掌里的掌纹,白子仁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掌好似按在了烙铁上,一时剧痛无比!
在这难捱的灼痛中,白子仁的掌纹被飞快烧化,模糊。
而李奇则将自己的掌纹,盖在了白子仁的手掌上!
这下,白子仁双手间生出的掌纹,便与李奇一般无二了!
“我之肉身,非比寻常。
“今借我掌纹,将体魄与你身交融。
“徒儿,师门危在旦夕,周昶体内恶鬼随时都会苏醒。
“你以后不必回来了,替我去小心跟踪那个拿着镜子的人吧。
“彼处自然有你一分造化。”
李奇话语声中,承接他掌纹的白子仁身上长出一颗颗紫黑的瘤子,那些瘤子疯长着,令白子仁转眼间就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腐臭污烂的肉团!
这个肉团发出模糊而感动的声音:“多谢师尊造就,弟子永志不忘……”
“嗡!”
随后,那个肉团也破溃成一团血污,沿着灯室的墙缝窗缝,徐徐流淌而出,转眼间消去影踪。
安排了这一切的李奇,浑身缭绕的厌气都淡化了许多。
他是真的将自己才从旧世追回来的肉身,又寄生在了白子仁身上。
肉身一消,他的力量自然不可避免地衰弱很多。
但为了自己的谋划,一时的力量衰弱也是值得。
“你抹去了我留下的煞根,倒正好叫我看出,你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醒灯摇曳的灯室内,李奇忽然阴森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