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白子仁踏进电梯里,按下了标识有‘玉兰花连锁酒店’的楼层。
电梯徐徐运行。
白子仁站在电梯角落里,以手掩住口鼻,肩膀颤抖着,不停地干咳。
与先前相比,如今的白子仁更加瘦削,已然皮包骨头。
他瘦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就是活脱脱一个病痨鬼。
“咳!咳!咳……”
随着他剧烈地干咳,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渐渐弥漫起一股难闻的臭味。
那股臭味,便是自白子仁身上散发出。
病入膏肓的人,稍一不注意清洁,身上总会有种种臭味。
白子仁融合了他师尊李奇的体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病痨身’修成,现下身上的病气,与那些病入膏肓的人相比,也是只多不少。
今下,他依着师尊的指示,前来师尊令自己跟踪监视的那人所居住的酒店这边。
他预备在这里包下一个房间,方便随时观察那个穿长衫的神秘人动向。
“叮咚~”
这时候,电梯在第三层停下,还未到达白子仁要去的第六层。
白子仁往角落里缩了缩,微微抬眼,看到从电梯门外走进来的那人。
那人身材较高,体型匀称,满面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其与白子仁眼神交汇,还笑着冲白子仁点了点头。
白子仁看着对方的笑脸,总觉得这种笑容,自己好似在某个人身上见过。
他垂着眼帘,沉思了片刻。
电梯再度徐徐上行。
不过几个呼吸后,白子仁蓦然想到那种笑容,究竟来自于谁——
是周师弟!
周昶的脸上,总是挂着这般笑容!
白子仁猛地抬头,看向了那个和自己同乘电梯的人!
那个男人,这时也正好转过头来,面上还是那般与周昶如出一辙的笑容!
甚至于,白子仁还听到对方开口说道:“师兄,你怎么无缘无故跑到了这边来?倒是叫我好找……”
“周昶!”
白子仁眼神震骇,猛烈的厌气从他身上迸发,转眼铺满电梯之内!
厌气在白子仁剧烈咳嗽出的飞沫侵染下,隐隐掺杂进了细若游丝的病气,它缭绕于周昶四下,试图顺着周昶浑身毛孔,钻进他的体内!
病痨身的法门,虽然邪秽凶毒,但却暗合道法自然。
乃是‘知其雄,而守其雌’的法门。
守己身之羸弱,以迎外道之强横。
诸般病势汇集己身,一旦遇到强敌,病气就会顺势与强敌相合,令自身转弱为强,转危为安!
而且,白子仁如今继承的是李奇积累不知多少岁月的一副病痨身,此身散发出的每一缕病气,都污秽得可怕,不止能使人体魄染病,更会坏人真灵,污人神魂!
此般病气一经释放,即能颠倒局势,使强弱之势相异!
“咳咳咳……”
病气充塞于整个电梯内,仿佛要将肺脏都咳出来的声音,一时间响个不停。
白子仁的身影消散在了这浓重如灰雾般的病气中。
连师尊都惧惮周昶体内的恶鬼,白子仁自觉更无能战胜对方,是以在被周昶撞见的这一瞬间,他就放出了如今自身的最强手段,以此来为自己争取逃脱之机!
电梯四面金属墙壁上,也被病气侵染着,生出了层层锈斑。
大块大块锈斑不断脱落。
置身于这邪秽病气之中,周昶似乎也收到了侵染。
他的身形慢慢变得不再那般笔挺,渐渐佝偻起了背脊。
“咳……”
随着第一声干咳从他喉咙眼儿里发出,他的肩膀便跟着止不住地颤抖着,一声声剧烈地咳嗽接连不断地从口中传出!
四下里缭绕的、灰雾般的病气,逐渐浸润了他的身体!
他双手扶着膝盖,在电梯里咳出了一滩滩血迹!
寄身于这病气之中的白子仁,看到周昶也被病气侵袭,开始出现种种反应,心中终于放松了些许。
原本他是要利用散发病气,困住周昶的这个时机,立刻化散自身,从此处脱逃。
但周昶不知运用了甚么手段,竟然封堵住了整个电梯四面那些隐藏不见的裂隙,以至于白子仁根本无法趁隙逃跑,他只能寄望于病气能不断削弱周昶的力量,令之暂时无力对付自己。
尔后等待电梯到达对应楼层,他再从中脱逃。
——他完全没有和周昶争斗的心思。
眼下纵能赢了周昶,也绝赢不了周昶体内的那头恶鬼!
如此既是白费气力,不如抓住每一丝机会,尽快从此间逃脱才是!
白子仁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梯侧方的楼层显示屏幕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终于到了对应的楼层——
“嗡……”
电梯门徐徐敞开。
滚滚病气呼啸着涌出了电梯门,扑进一片黑暗之中!
电梯外,伸手不见五指!
那般黑暗,连白子仁的感知都遭到了遮蔽!
抓住电梯开门的瞬间,白子仁一下扑出电梯后,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好似从一处绝境转移到了另一个陷阱之内!
白子仁卷动病气,骤然回望:
四下黑暗倾盖,唯有身后电梯里灯光明亮。
明亮灯光下,
周昶置身其中,他佝偻着背脊,装模作样地咳嗽着,此时似乎是感觉到了隐在那滚滚病气力的白子仁,转身看向了自己,于是好整以暇地直起了身形。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方手绢,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师兄,师尊交待给你的要事,便是令你来这个酒店暂居么?
“你们两个背着我商谈了那么久,最后我都没见你从灯室里出来——还以为是筹谋了甚么大事,结果你只是跑到这个酒店这边来?
“你到这个酒店这边,莫非是想找什么人?
“现下就到酒店里了,师兄自去找那个人去罢……”
酒店?!
白子仁环顾四下,只能看到无尽漆黑!
他不知方向,不知自己置身何处,看着电梯里面含笑意的周昶,心底油然生出深彻的寒意!
周昶每说一句话,白子仁心里便打一个突!
他不曾言语一句,却叫对方猜中了他的全部心思!
“怎么?师兄是觉得有我当面,你不好去找师尊交代你的那个人么?”周昶温和地道,“那我先行离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