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空中撕开一道裂隙,在永恒的暮色中染上了一抹漆黑,它氤氲开来、就像是要让这片森林陷入永夜。
远方的雷霆还没能落入林间,更没能打破檀木林的宁静。
剧场上还在上演着百变剧团的喜剧。
这已经是他们演绎的第六部剧目。
望着台下观众略带不解的目光,化作红色提夫林的庞托,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被几颗钉子扎透。
耳边是观众们的迟疑声,这让他很难静下心去表演:
“这次的庆典是不是持续的太久了?”
“往年这个时候都已经到了许愿的环节……”
“总不会是仪式出了什么事情吧?”
他们很难不察觉到这次庆的古怪——百变剧团、吟游诗人、连带着嘉年华的马戏表演都已经返场了两次。
庞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自己的戏份暂时结束后,连忙跑到剧场的后台询问起呆坐在原地的唐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唐奇知道点什么。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外来者,但是心愿宫的经历让他发现唐奇并不简单——否则怎么会让檀木林的英雄,最具资历的马克温先生亲自跟踪?
可今天的唐奇似乎不同以往。
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灵动?
庞托说不上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只觉得眼前的吟游诗人有些呆滞,双眼无神,几乎是机械似的调试着自己的鲁特琴,哪怕在他看来这把琴的音色没有任何问题。
但出奇的是,他还是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
“啊、没什么——告诉我蜗牛在哪里。”
“什么蜗牛?”庞托眨了眨眼。
“没有,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唐奇向他摆了摆手,
“我知道时间来不及了。但你怎么知道我没办法补救这一切?要赌一赌吗?”
庞托环顾四周,只觉得唐奇大概是撞见了幽灵。
喷喷和咔擦咔擦还在剧场上进行最后的收尾,整个后台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跟自己讲话,那也只能是幽灵了。
“你今天真奇怪。”
雷动般的掌声传入庞托的耳畔,他意识到马上是谢幕、鞠躬的环节,紧接着拍了拍唐奇的肩膀,
“但总之下一个返场表演的还是你——我们暂时没有收到停止演绎的通知,该死,天知道长老们在打算些什么?”
当他起身离开时,唐奇却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等等,下一场你们替我登台。”
“可我们才刚结束!我们准备的剧目本来就不多,再演下去肯定会重复、观众会审美疲劳的!”
“那也比改变审美强。”
“什么意思?”
“总之你要替我顶上去。”
唐奇拍了拍庞托的肩膀,
“这很重要,你是在拯救檀木林,明白吗?”
庞托诧异地打量唐奇一眼:“这难道是什么笑话吗?”
“我是认真的。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把时间拖延下去、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离开,一定要让他们参与到仪式之中。檀木林会感谢你的。”
“可是我怎么——”
庞托正要抱怨,却见到唐奇有什么要紧事似的,自顾自地离开了,
“我拿什么拖延时间?”
他掀开后台帘幕看向剧场外的观众席,已经有许多人厌倦了舞台上的表演——他们笑得嘴角都要僵硬,欢乐的阈值抵达了巅峰,多一分都要显得苦涩。
“今天是不是没有仪式的环节了?”
“我们不如去郊外踏青?”
“来我家开派对吧,我自创了一套十分有趣的桌游,取了个名字叫龙与地下城!”
眼看观众纷纷离席,庞托又急又恼、抓耳挠腮:
“就这么上台继续表演,可没办法让他们安稳的坐在观众席上……”
他相信唐奇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所以他需要把观众留下来。
否则观众离席便意味着仪式无法进行。
仪式无法进行便意味着檀木林要濒临毁灭……
“该死!长老们都跑到哪里去了,如果这时候有人来主持大局的话还不会这么困难……”
他需要一个有威严的人,将那些已经离席的观众们重新带回来,才好继续用表演来使人沉浸。
结社的德鲁伊们明明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还在外面为仪式的材料焦头烂额。”
庞托听到一个耳熟的女声,等到回过头去,一个橘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你不是应该在天上吗!?等等,仪式的材料出什么事了?”
奎茵懒得解释更多原因,只是伸出手指迎向观众:
“如果对喜剧感到了审美疲劳,悲剧就成了解腻的解药。”
“悲剧?”
庞托怔愣一瞬,转而摇了摇头,
“这的确能够减缓疲劳。可是已经有人离席了,离开的人不可能再代入到戏剧的情景中……”
“你听。”
奎茵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庞托却听到剧场之外刮起了阵阵风声,但观众们的惊呼却转而将风声压下:
“快看那是什么!?”
庞托连忙向剧场更远处看去,才见到一条紫色的巨龙,鳞片闪烁着靓丽的虹光,挥斥那如同蝴蝶般的鲜艳双翼,正卷起阵阵狂风,向着舞台的方向飞来。
“我在图画书上见过他,那是巨龙!好漂亮的巨龙!”
哪怕是檀木林的原住民,也很少有人见过巨龙的真容。
纳撒尔的出现无疑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那些原本已经离开的观众们,也不可避免地被巨龙所吸引、重新向着剧场的方向赶来。
“可是观众们虽然回来了,我却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剧本……”
庞托挠挠头,连忙从自己的行李中翻找起剧本,他需要一个能拖延将近两个小时的剧本。
“这个不行吗?”
奎茵扔给他一个修订本,封面上赫然写着《地下室的秘密》。
“演绎这个剧本至少需要四个人,可我根本不知道马克温先生在哪里!”庞托叹气摇头。
“这是讲述兄弟的故事,又不一定需要一个灰矮人。”
奎茵的面部骨骼开始发生扭曲,就连身形也跟着缩小,最后变化成了提夫林的模样,只是个头更矮、就像是庞托的弟弟一样。
“您会演戏吗?”庞托忍不住问道。
“我该跟你说我这一生都在演戏中度过吗?”
能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扮演许愿的女王,演绎对于奎茵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技能。
“那么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了时间。”
庞托咬了咬牙。
他妈的,每个人都在尽心尽责的出力。
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