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倾斜的同一时间,晨曦当即举起鲁特琴,砸断面前玻璃魔像的一只手臂,夺过断手之上的玻璃盾牌。
虽然它们经由魔法强化,远比寻常玻璃更坚固。
但对晨曦来说,也只是从一根筷子变成一把筷子的区别——
她都能轻易折断。
在清脆的“砰”声后,她连忙举起盾牌抵挡在唐奇身前。
吐息轰砸而来,“噼啪”脆响中将整面玻璃盾牌也砸的开裂,好在晨曦先行抵挡住那份冲击,不至于被整个掀飞出去。
得以让唐奇向一旁翻滚,尽可能使破碎的玻璃混杂木屑砸落在自己的后背。
他的皮甲早已幻化成皮衣的模样,成为了允许被带入宅邸的武备,以至于磅礴的碎屑并没能钻透他的皮肉,只在一些没能顾及到的小腿、手背处留下一道道划痕。
像是针扎般的刺痛,但还可以忍受。
转眼看向鲁米,怀中的重量没有影响他的活动,纵身一跃就要跳上天花板的吊灯,正要跌落地面时却见到一只耳已然拔出细剑,判断落点、向着他的脚尖刺去。
他是个老练的游侠,这一剑会轻松穿透侏儒的足底,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而在半空中,鲁米根本没有转动的余地——
他手里还抱着‘母亲’,否则可以干脆挂在吊灯上荡到房间的角落去、或者通过手臂带动着翻身,现在却只能任由足底邻近那穿刺而来的剑刃。
他还能怎么做?
迟疑之间,身后忽然砸来了一个布包。
晶莹的粉尘扑洒在他的脊背,鲁米意识到自己降落的更为缓慢了。
甚至他感到自己的肩胛骨上如同长出了新的臂膀一样,忽然多出了两种触觉。
他下意识的挥动两只新生的‘手臂’,紧接着发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悬浮上半空,耳边隐约传来“嗡嗡”的振翅声,恍然发觉自己多出了两只蜻蜓般纤薄的灵翼:
“【皮克精之尘】!?”
在惊喜过程中,他连忙看向身后,发现精准抛出妖精尘布袋的夏尔缇身后,两位玻璃魔像已然高举长剑,向着她的肩头默默斩去,
“小心!”
留意到身后破风声袭来,夏尔缇连忙侧过腰身,一柄长剑挥过她的肩头、斩断几根银白的发丝,却不可避免落入另一柄长剑的死角。
这一剑穿刺而来,会正中她的腰腹!
她避无可避!
“【银光锐语】!”
唐奇的厉喝传递耳畔,一抹锃亮的银光闪烁在剑刃之上、强行偏移了长剑的轨迹,使它从腰侧踉跄穿过,最终流淌在夏尔缇的足踝。
她感到有一股牵引力似乎在为她指引弱点,连忙抬起长腿、带动劲风扫向魔像平面的头颅。
“啪!”
魔像的面颊龟裂出细密的裂痕,向身侧跌撞两步,勉强支撑住了身体。
可她转而意识到其余几个没能压身上前的玻璃魔像上,骤然如阳光直射般,闪耀起一抹刺眼的虹光——
“闭眼。”
她的声音不大,幸好场面还不至于凌乱到无法听清人声的地步。
众人匆匆闭紧双眼,可哪怕失去视野,却仍然感到眼皮之外的世界明亮了一瞬。
等到抬眼之际,绚烂的白光充斥在整个宴会大厅中,需要短暂的适应才能从一片白芒中看清几个色块与轮廓。
“差点要被闪瞎眼睛……”
鲁米心有余悸,可情势却不容他过多感慨。
床板龙拍打着被单咆哮着向他冲撞而来,目标是他怀抱的母亲。
一只耳同样明白,最为优先的任务是将那个侏儒女人带到女王身边,几乎与飞龙同时迈动脚步、向鲁米突刺而来。
胸前明光泯灭的玻璃魔像们,也像是在同一时间受到指示,纷纷高举长剑。
鲁米只得将母亲交给夏尔缇:
“快躲起来!”
随后通过马步稳定身形,体内盘桓的无形之气经由他的‘经脉’涌现在双拳之上,弓步出拳、挥出残影,拳风如同疾风骤雨般,结实落在玻璃魔像的胸膛。
“啪!”
顷刻打碎两尊魔像,身侧传来的瘙痒感顿时让他察觉到危险所在——
斑猫人的身形足够矫健、比飞龙更迅速,细剑划破风声,剑尖指向鲁米的手筋。
他会将它挑破,但事后一定会利用疗伤术帮他复原。
檀木林里没有敌人。
这只是一场因立场不同,而爆发的短暂冲突而已。
但那鸦黑色的长发映入眼帘,他发现有人比自己要更快一些。
“【绝伦健将】。”
灿金色的羽翼从她的身后撑张,只在这一刻,她犹如从天堂山中下凡的圣使,姣好的面庞衬托出她的完美与无暇。
唯一有损她形象的,是手中紧握的那把‘圣剑’——
她双手紧握鲁特琴的指板区,使得琴箱成为了锤头。
细剑结实扎在琴箱背后,甚至在琴箱上扎透一个空洞,却唯独没能寸进更多,反倒要让整个剑身嵌入进去。
但细剑的优势本就在于戳刺,轻巧的剑锋让他轻松将其拔出琴箱,紧接着弓步上前、拧动手腕要进行第二次戳刺的间歇,晨曦却已经转动腰身,回身摆动锤头般将鲁特琴向他脸颊砸去:
“【至圣斩】!”
“这算什么斩击!?”
一只耳惊呼之余,却发现金光已然覆盖了琴箱,那圣洁而明烈的‘锤头’轮作圆月,轰然砸在了他的脸颊。
“砰!”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在了宴会厅的窗沿,险些翻身跌落下去,却及时扳住了窗沿,在短暂的仰身中直立起来。
晨曦瞧着琴箱已经借由【修复术】的效用恢复如初。
庆幸自己没有损毁这把鲁特琴的同时,不免惊奇于一只耳的体魄。
她还以为至圣斩的威力,足够将他整个砸昏厥过去。
却转而发现这只斑猫人身上的毛发染上了棕色与木纹,如同被塑封在了一具粗糙的木雕里。
【树肤术】,二环、变化法术,使人的皮肤呈现出粗糙的树皮状外观,从而提升抗击打能力——当然,要远比寻常的树木更坚硬。
没有时间再理会一只耳,她转而迎向冲撞而来的床板飞龙,至圣斩的光晕再度浮现在琴身上,这次她会砸断这架床板的床头。
可一只耳偏偏不让她如愿——
早在心愿宫的花园外,庞托与晨曦斗殴之际,他就已经分辨出晨曦是在场众人里最具威胁的角色。
哪怕她在所有人中,看起来最为年轻。
可毫无套路、简洁到堪称简陋的动作,却从不带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拖曳。
出拳就是出拳——在一瞬间判断出最短的路径,然后用最强悍的拳头迅速砸在对方的脸颊上。
快到任何人都反应不及。
这是经由时间与磨砺所形成的战斗经验,融入了骨血、铸就的本能。
换言之,如果一定要为床板龙争取冲锋的机会,那自己必须拖住晨曦。
他浑身肌肉紧绷,抬起一条腿、犹如将自己的身体也扭转成一张拉满的弓弦。
积蓄的力量从脚跟螺旋起始、经腰腹传导、流淌过胸膛,沉积在手臂,最终在指尖砰然炸裂。
手中的细剑是他的箭矢、他的标枪,投掷的一瞬,“咻”地割开空气,震颤着剑刃,在半空划出一道穿梭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