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会对亲人的离世而感到麻木,直到在熟悉的房间中看到过去的一点一滴,瞧着那些逝者使用的杯子、晾晒的棉被、那房门外一道道测量身高与头颅大小的划痕……
没错,我会让他亲自沉浸于痛苦之中,主动来寻找我的存在,实现他那可悲又可笑的心愿。
他会在结社中找到一个安插的棋子,那个人会告诉他我的存在,然后历经艰险得到一颗登天的种子,让他意识到这一切来之不易。
否则就显得我好像十分在意他一样。”
那样就没有神秘感了……
面见她的过程越艰难,实现愿望的道路越险阻,越能证明她存在的重要性。
女王心想。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么说存在什么谬误——
毕竟在她看来,不论是鲁米还是唐奇,甚至忧伤集市的每个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抵达云端的。
直到唐奇忽然开口:
“那您为什么还要使用这种手段?”
女王皱起了眉头,察觉到对方似乎在挑衅:
“你说什么?”
直到她亲口承认并不了解鲁米的这一刻,唐奇才能够明目张胆地说出真相:
“很抱歉冒犯到您,但我在剧本中撰写的方式,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根本——”
她橘红色的皮肤因为愠怒变得像是烙铁,却在转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办法否定这个‘真相’。
一旦否定‘事实’,就等同于宣告另一个温莎·翠叶存在。
她为了实现心愿所塑造出的温莎·翠叶,就成为了致命的漏洞。
可女王转而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否认的余地。
那有关剧本的几个问题,已经将她的退路堵死。
使她如同站在独木桥上,眼睁睁看着两头的绳索被野火吞噬——
只剩下跌入‘圈套’的河中这一个选项。
不、不!还没有结束……
这里是她的住所、她的宫殿,她还有选择的权力!
“一只耳!将这些无礼的客人驱赶出去,我要禁止他们再踏入心愿宫半步!”
一只耳左顾右盼,连忙提醒道:
“陛下,他们是客人……”
待客律规定,当一位朋友、敌人或者陌生人进入你家中时,你应当和蔼可亲地对待并迁就他们,直到他们的言行证明自己不值得这样的款待。
可唐奇又作出了怎样的言行?
他没有主动攻击、没有出口谩骂,始终保持礼仪与尊重,就连‘挑衅’都显得如此牵强。
他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深表歉意的解释了他们能够抵达云端的原因!
没有冒犯主人的客人,当然不应被驱逐出去。
“可他们在挑衅我的权威!”
“待客律尊重的是和谐,从不尊重权威。”
唐奇深深鞠躬,在鲁米的错愕中,指向他怀抱着的母亲,
“所以尊敬的女王陛下,您是否可以解答,我们眼前的这位女士她究竟是谁么?”
“够了、你这巧舌如簧的诗人!在我没有撕碎你那张嘴之前,立刻离开我的宫殿!”
“所以您不愿意为自己辩解对吗?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一直在以虚假的、并不对等的事物交换心愿?用一个人对母亲真正的爱,换来了一个虚假的母亲。”
“不、我没有!你什么都不懂!她就是真实的、心愿已经实现了,所以别在这里谎话连篇!一只耳,我再说一遍,将他们赶出宫殿!”
她还没有付诸更极端的行动,以至于头顶的叶片还是崭新的四枚。
一只耳只能硬着头皮,向唐奇几人作出‘请’的手势,又从随手的黑色拄拐中拔出一柄精巧的细剑:
“抱歉,客人们,在我的主人还没有大发雷霆之前,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把那个女人留下!算是对你们冲撞我的惩罚!”
女王不能让‘虚假的母亲’离开宫殿。
假象永远是假象。
怀疑已经产生,眼前的诗人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识破她的伪装。
她不能允许这种风险发生!
“哪怕是虚假的母亲,也是鲁米通过许愿得来的,更何况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不是您口中可以随意撷取的物品。”
唐奇当然不会顺从对方,他还要依靠这个女人寻找真相。
“你以为我在和你谈判吗?”
女王拧紧眉头,手中的戒指迸发一道璀璨的虹光。
光芒照耀整个宴会大厅,当它们挥洒在七色彩窗之上时,“叮铃”清脆地响声骤然萦绕在众人耳畔。
唐奇看到彩窗极具规则的崩碎,碎片化作了繁多、而又规整的玻璃色块,它们涌动、拼合,直至最后重塑为一个个闪烁光泽的彩色骑士。
值得注意的是,它们并不立体,如同一面站在地上的玻璃镜,就连手中剑盾都单薄地有些脆弱。
这是【玻璃魔像】。
“应付地过来。”
晨曦轻声安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等等,我的剑被收缴上去了。”
唐奇将背后的鲁特琴递上前去:“我早有准备。”
被丝黛拉注法,具备长效【修复术】与【电爪】的鲁特琴,其坚硬程度并不亚于锻铁的锤头。
“等等,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鲁米始终游离在状况之外,如今抱着‘母亲’也很难施展手脚。
唐奇只说道:“具体的情况离开这里之后再和你赘述,现在请相信我。”
“我没有弓箭,什么都做不到。”夏尔缇忽然提醒。
“那就保护好自己。”
唐奇看向不远处的忽然看向宴会厅的一角,那是马克温的方向。
这位老游侠仍旧默不作声,直至现在都看不出他的真正意图。
他到底在观察什么?
迟疑之际,十位骑士已经踩着轻巧的步伐向众人围聚,女王紧接着抚摸起床板龙的额头:
“这是最后的警告,留下那个女人。然后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离开可以,但我们不可能留下‘愿望’。”
“你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
女王只轻轻拍打着床板龙的额头,众人转而听到它的咆哮。
被单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升腾,那木制的龙嘴中,陡然喷发出暴雨般的木屑——
那是它的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