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青绿色的身影正坐在船沿弹奏着竖琴,旋律与鸟妖少女的歌声几乎一致,像是在诉说着一些无法传达的思念。
他的身形圆润、皮肤光滑,甚至还有波点的花纹作为妆点,哪怕是放在人类的审美中,那也是相当靓丽的存在。
但他是一只青蛙!
一只身材高挑,身着黑白燕尾服,头戴礼貌的狂蛙人绅士。
如今正低垂着双眸,掩藏不住眼底的忧郁。
唐奇指向它,试着确认道:
“冒昧地问一句,你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位青蛙么?”
“当然,他是檀木林的青蛙里最‘呱呱’的绅士。”
“你是一只鸟妖,他是一只青蛙——你们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
“难道不同物种之间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器官、系统不匹配……”
“我们当然是谈一场灵魂的恋爱。”
“真让人——嗯,想为你们送上祝福。”
“谢谢!”
唐奇转而看向夏尔缇:“他们的情况放在檀木林里很常见吗?”
哪怕自认作为吟游诗人,拥有对异性的极强接受度。
但唐奇也至少将性向规范到了‘具有明显女性特征的女性’这一程度。
到底需要多少勇气,才能跨越两栖动物与鸟类的种族距离?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否受到了魔法的扭曲。
譬如生环施法的【篡改记忆】,甚至可以将记忆中的恋人形象抹去,替换成另一个人。
“在过去,偶尔也能见到这类情况发生。”
夏尔缇平静回答道,似乎也在为青蛙与鸟妖间的恋情佐证。
“是我大惊小怪了。”
唐奇挠挠头,转而踩踏在宣软的云层上,不断向青蛙弗莱靠近。
那头的弗莱留意到了四周动向,逐渐停歇了琴声,目光越过唐奇的肩头、看向自己折翼的恋人,他连忙跳出纸船向少女奔去:
“古娜,是谁把你伤成了这个样子!?”
眼看他两只硕大的眼瞳流淌泪水,唐奇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治愈晨曦用盾牌冲撞出的伤势,于是弹奏琴声释放【治愈真言】,得以让少女的羽翼重新焕发活力。
“是我不小心撞上的,多亏了这些好心的客人。”
少女可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腹诽唐奇,和弗莱相拥一阵,转而替几人解释道,
“他们是来寻找一位侏儒朋友的,那是女王不久前邀请的客人。他的话很多,会让人的印象十分深刻,我想你应该见过他?”
“话很多的侏儒?”
弗莱擦去眼角的泪水,先向唐奇深深鞠躬,紧接着摇摇头,
“这些天只有一位客人抵达心愿宫,是一位沉默的侏儒先生。”
毕竟失去了母亲,沉溺在悲伤之中也是在所难免,唐奇继续问道: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还是说你已经把他送去了心愿宫里?”
“不、我可没有直接把人带到心愿宫的本事。”
弗莱叹气着,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它的习惯,
“我的任务是把每一位客人带到【忧伤集市】安顿下来。”
“安顿?难道不是直接带去进行交易吗?”
“不,女王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当满足一个人的愿望之后,下次满足愿望便需要休息几天的时间。
而想要通过女王交换愿望的人数实在太多,进行一次‘互惠’的周期至少要等待一个月,所以大多数想要实现愿望的人都会停留在【忧伤集市】里。”
“还需要排队?”
唐奇眨了眨眼,
“檀木林有那么多想要交换愿望的人么?”
至少在云下的时候,结社中大部分居民对于女王的态度都怀揣嫌恶。
“有些交换了愿望、但是反悔的人会重新排队,也有些人产生了一些新的心愿,还期盼着与女王作出交易。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许多人被消磨了心愿,折返回结社里就是了。”
【当愿望真的能以某种形式实现时,人们唯一的阻碍或许就是自己的贪欲。】
唐奇转而问道:
“有人折返结社,意思是也有人选择留在这里?”
“是的。”
“为什么?”
“因为留在这里,就不需要接受一些我们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女王不会逼迫我们,但是结社有可能这么做。”
“比如?”
“生育。”
弗莱隐隐啜泣道,
“您知道的,我深爱着自己的家人,但也同样深爱着古娜。
可只要我返回结社,就会被迫成为繁育会的一份子。我将与不爱的人结合——那是对古娜的背叛,也是对我灵魂的背叛。
我没办法做到这一点,才选择离开族群,作为【忧伤集市】的一份子。”
对待感情的忠贞,让唐奇肃然起敬:
“我大概能够理解您忧郁的原因了。”
“您也不愿背叛自己的灵魂吗?”弗莱眨了眨眼,像是惊喜于这个世上竟然有一位与自己相同思想的朋友。
唐奇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已经将灵魂贱卖了。”
在弗莱的呆滞中,古娜紧接着解释起来:
“在集市中生活的,大多是与我们一样拥有着自己理由的朋友。”
她轻轻拥抱着弗莱,也感同身受似的流下眼泪,
“纠结让我们痛苦,痛苦让我们流泪。我们不能感染结社那些快乐的朋友。”
【快乐与悲伤都是情绪的本能,压抑本能就意味着失去自由。
或许结社本身,也并不希望为了生存而压榨自由,于是默许了这片让人喘息的土地——
与欢欣的结社,截然相反的集市。
正如永远乐观、永远快乐的云下居民一样。
云上的居民或许也始终沉浸在无法自拔的忧愁里。
但至少有一点是不变的。
他们看起来都同样善良。】
唐奇叹了口气,又合上了《指南》、看向弗莱:
“也算是有所收获。
接下来,麻烦您带我去一趟忧伤集市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