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唐奇很早就注意到,日志中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譬如在每个奖励的最后,都具有一段看似玩味的‘备注’。
【史努笔】的最后书写着黄金国的开拓者,苏丹·艾德尔的威严。
【战技:蛇牙】的最后是黑蛇的特意提点。
甚至【不公平契约】上都留下了阿斯蒙蒂斯的戏谑。
‘备注’似乎在证明着这些人曾经留下过足迹,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因而在很大程度成为了唐奇剖析历史的一环。
又譬如遗忘大陆的‘法术名称’,与记忆中有所不同——
【狂笑术】在记忆中本该称为【塔莎狂笑术】,那是传说中极富盛名的巫后,但那来自于一个名为【灰鹰】的世界之中,并不属于遗忘大陆。
【浮碟术】则是【谭森浮碟术】、【地之攫】的全名是【麦克斯米利安的地之攫】、【豪宅术】则是大法师‘魔邓肯’的杰作……
每个法术,都被它的缔造者所冠名。
最初,唐奇推测这或许与历史被人遗忘有关。
也许人们只是在残碎的历史中,挖掘到了法术公式本身,唯独创造者的姓名被时间遗忘。
可如今看来,【李欧蒙的小屋】这个名字被保留下来,似乎很难再说是一个巧合。
如果那头飞走的妖精龙,真的是他认为的纳撒尔。
“那这个世界或许会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唐奇就要将推测书写在日志中。
可在短暂的犹豫后,却写在了一张空白的草稿上——
【黄金国因世界规则的不同而扭曲出‘疫源’、晨暮森林借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领主、檀木林中存在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纳撒尔……
假使已知的信息能够验证为真,那我不禁要开始怀疑‘历史遗失’的理由。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存在真正意义的‘历史’呢?
又或者说,它的历史本身,便是在不同的世界交融、嵌合之后所重新书写的呢?
人们无端‘忘记历史’这件事,其实并不是受到了神明的诅咒,只是经由交融之后,为了促使历史趋于统一而形成的自我修正?
就像千百年来,这个世界中只出现过一位星空中坠落的非卓尔裔精灵,却不存在与之相关的整个种族一样——
明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曾见过精灵,却笃信这个世界曾存在精灵,或许只是因为‘精灵’的符号在他们过去的世界中根深蒂固。
而不是精灵真正栖息在遗忘大陆。
这个历史悠久的文明说不定还没被传送、嵌合进来呢?
这或许也能解释一些法术名称的疑惑——
根据日志的特性来看,它所呈现的都是有关‘遗忘大陆’中切实存在的人、事物。
所以在遗忘大陆中,并没有留下‘塔莎’、‘魔邓肯’的足迹,却有旅法师‘李欧蒙’、‘纳撒尔’意外来访。】
唐奇承认,自己还没有将推测直接撰写在日志上的胆量。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想法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推测,没有事实佐证无法被日志验明真假。
也因为他有些恐惧于,假使推测为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任由它记载于遗忘石碑的后果——
如同历史被‘遗忘’后,文明分崩离析、各国征伐不断,从而演变出【夜鸦】家族的故事一样。
他无法预判‘真相’所带来的后果。
“至少也要等推测得到确认之后,再决定是否誊抄到日志上。”
唐奇深呼吸一口气,发现握笔的掌心都在无意间渗透汗水。
他能够感受到心头充斥的兴奋。
那是对‘未知’的好奇、对‘真相’的渴望——
这或许能解释他来到遗忘大陆的原因,也能解释整本日志、与遗忘石碑的秘密。
这么一来,从纳撒尔口中得知一些真相,成了眼下最要紧的目标。
鲁米本身的下落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你写了什么。”
夏尔缇探过头来,试图从肩头窥见草稿上的推论。
但唐奇已经将它收回口袋:
“写了秘密。”
“给我看看。”
“下次一定。”
“……”
夏尔缇面无表情的紧盯着唐奇。
明明脸上一点愠怒都看不到,但唐奇却总觉得她现在有些烦躁,于是扯开了话题:
“关于她之前所说的‘交易’,你有什么想法吗?”
“互惠律吗。”
“是的。”
唐奇有些好奇地望向远方宫殿的塔尖,
“作为曾经拯救檀木林的英雄,你认可有人在你拯救的土地,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易吗——你会阻止鲁米吗?”
“我不认可,但也不否认。”
夏尔缇说,
“那是他的选择。只要他认为值得,谁都没有资格阻拦。”
“如果他是被蒙骗的呢?其实女王根本救不回他的母亲。”
“女王可以的……”鸟妖少女轻声插话。
“没问你。”
“哦……”她蹲下来抱起了自己的双膝。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夏尔缇继续回答,
“我不认识鲁米,只是马克温一定要让我跟着你上来。”
她的意思也很明确——自己就是被临时拉来顶包的帮工,不会参与任何的选择与决定。
“但究竟是不是在欺骗鲁米先生,也都要我们亲眼分辨。如果那位‘女王’只是打着互惠的旗号,威逼利诱着他们交换珍重之物,我一定会用手中之剑践行荣耀。”
晨曦拔出断剑,锋刃锃亮的寒光分毫不减。
鸟妖少女连忙说:
“她真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吧,总之我们已经抵达了云端,现在请让我带你们走完最后一程。
等到把你们带到【心愿河】,由弗莱接待你们,我们之间的互帮互助也就到此为止了。
后面我还要到心愿宫请罪,女王豢养的鸟妖被你们宰地一干二净,她肯定会责罚我的。”
“抱歉,我还以为那是你的孩子。”
唐奇眨了眨眼,
“以至于我之前多少还抱着些愧疚,现在没有了。”
“那是女王用我的血液和秃鹫融合、塑造出的生物,毕竟我根本没什么战斗能力——弗莱那么英俊,我们的孩子才不会那么丑!”
……
“是的,他看起来十分英俊,但我甚至想不到你们两个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唐奇指着云海与湿地的衔接处,那里有一架红色的纸船,像是三岁的孩童随便买张彩纸就能折出的标准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