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掌握着这个法术,掌握了很久。
只不过在黑蛇被裹入糖浆迟缓了行动、马克温被花汁滋中了眼睛、碎石受刺激似的捧腹哈哈大笑、法尔托吵着喊“奶奶我要吃苹果派”之后,它就被【檀木林的爪牙】列为了禁术之一。
“你他妈一个狂野术士,施法本来就已经不够稳定了。现在还要不稳定的施展一个不稳定法术?”
他们是这么评价的。
但她其实挺喜欢这个法术的,因为她喜欢掌握这个法术的过程——
大概在百年前,她还弥留在荒原的时候。
自己的身体被无时无刻的狂野魔法所侵蚀,从而觉醒出了狂野魔法的血脉。
从那以后,她学习魔法便只需要捕捉回忆。
那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忆。
譬如她梦到过一条名为‘纳撒尔’的巨龙。
它有着光滑而靓丽的鳞片,在晴空下会展露出彩虹一般的色泽。蝴蝶似的翅膀遮覆着它沉睡的身躯,像只巨大的猫咪一样缱绻、沉睡着。
它惊喜地告诉自己这个‘外来者’,自己创造了一个全新的魔法,能借助魔网而不断转换环境的变化。
譬如鲜花会在几秒后忽然变为粘稠的蜂蜜、又或是变作一股弥散的烟雾,使人咯咯发笑。
就像她眼下看到的一样。
直到第二天她从睡梦中醒来,这个魔法便如同一早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似的,再也无法遗忘。
所以唐奇也做过类似的梦吗?
她没能想出结果,转而拉回思绪,向着少女身前的肉盾又射出一箭,却出乎意料地偏移轨迹。
耳畔逐渐传来幽怨的歌声。
她意识到是少女又在歌唱。
自己哪怕受到赐福,不会被轻易‘魅惑’。
却仍然下意识地对其产生了怜悯、致使箭矢射偏?
“需要先将她解决掉。”
马克温说过,游侠的第一准则是判断猎物。
哪些猎物最好解决、那些猎物比较棘手、应该有些处理哪些……都是‘猎人’的课题。
夏尔缇再次搭弓,但这次鸟妖们显然学得聪明了些,预警之下连忙掩护着少女飞向高空——
第二支箭矢破风而去,射中其中一只鸟妖的臀部,箭矢再度迸发翠绿的光晕,这次却是从伤口处生长出藤蔓,攀附着鸟妖的双腿、羽翼,到最后将它整个捆缚起来、要坠落地面。
但少女仍然仍然被两只鸟妖掩护着腾空。
她们要逃。
虽然冲突爆发地短暂,可之前透过肉盾的夹缝观察着战局动向,使得冷汗几乎在顷刻间密布她的脊背。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这才过了多久?几十秒、一分钟?人数上的优势就要转瞬抹平。
眼前的入侵者,和曾经遇到过的那些鸟雀、皮克精、试图攀上云端的少数‘冒险家’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过去,她甚至不会面临到冲突这一地步。
大多数人都会在她的歌声中回忆起曾经的美好、卸下防备,来到石屋中落脚休憩。
自己会为他们沏上一杯棉花茶,在里面放些让人昏睡的粉末,等到他们再次醒来时,就会意识到自己睡在了檀木林的郊外……
但现在,她完全可以判断出,那柄断剑落在自己的脖颈只需要下一个60秒。
她都有些后悔没答应那个人类、放他继续向上攀登了。
哪怕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
这是交易的代价。
如今她已经努力过,尽到自己的职责。
只不过努力没办法抹平实力间的不足。
她也没必要再去尝试阻拦对方。
他们还会遇到其它难题的,而那总能让他们放下攀登的执念。
夏尔缇一言不发,只觉得自己的箭术还不够娴熟。
如果是马克温的话,大概能让箭矢穿过人群,径自命中那个歌唱的少女才对。
但失望也仅仅到此为止——
比起马克温,自己的法术位至少是充裕的。
毕竟法术位归根结底是精神力的象征。
而马克温终其一生也只局限在二环法术的阶梯,只拥有两个二环法术位——他将其它的时间,用在了游荡者的街头智慧、与战士的战斗技艺之中。
哪怕他的时间十分充裕,兼职的影响,与对魔法并不敏锐的天赋,都让他只能止步于此。
可曾经作为术士的自己,同一时间已经抵达了六环层次。
以至于此前为自己与唐奇释放了两个【空气泡泡】,她的法术位也仍然称得上富裕,可以肆意挥霍。
于是她再度张开弓弦,这次却没有搭上箭矢。
只是长弓之上、她的指尖,一阵乱流的空气正在凝聚、涌动,最终化为了搭在弦上的无形之箭。
她轻声念诵咒语:
“【造风术】。”
“砰!”
紧绷的弓弦骤然弹射,在一声沉闷的暴鸣声中,无形的箭矢穿梭穹空、只能依稀看到空气发生了扭曲,箭矢几乎与带动的烈风融为一体。
当它抵达少女的上空时,凝聚的狂风抵达了最顶峰,一阵向地面吹拂的强风在此刻犹如一堵角力的墙壁,赫然拦住了少女与鸟妖的去路。
她们感到自己的羽翼颤巍不止,无法在狂风乱流中继续攀登,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风中维系些许平衡,不至于跌落下去。
“结束了。”
望着头顶被狂风阻拦的鸟妖少女,唐奇确认对方已经不再有反抗之力,于是转而看向夏尔缇,
“就是没想到造风术看起来还挺唬人的,能把层云都卷起来……”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夏尔缇竟然少有的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不对吗?”
夏尔缇轻轻点头,望着天穹云层的阴霾迟疑道:
“汇聚的云海和造风术没什么关系。
那看起来更像是……
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