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下的鲜花小路上,一团指引方向的粉云正指引着唐奇一行人不断前行。
小光头的肩上扛着一个铁锅,里面是烹饪好的野味炖鸡,咸香将薰衣草的芬芳冲散地一干二净,唐奇都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真的炖成了一只好鸡。
“明明是和晨暮森林时一模一样的步骤,为什么上次的味道却一言难尽?”
在他的怀疑中,小胡子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取之不竭的资源、永不落日的天际、充盈漫长的时间……我们如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由檀木林的世界之树,你所见过的‘土豆先生’所维系。
它是檀木林的根须,每一个出生在檀木林的生灵,是它枝杈上的叶子、是它的孩子——
半羊人、仙灵、皮克精……作为檀木林的精类生物,土豆先生赋予了我们天生的魔法,与对魔网的感知力。让这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拥有成为职业者、施法者的可能。
我们的漫长寿命,也都与土豆先生息息相关。
但就像是根须汲取土地的养分,繁育出茂盛的枝叶一样;叶片也会吸收阳光,在光合作用下产生有机的营养。而那同样能反哺根茎的生长。
这是自然的真理、一种生命的循环。如同海洋的蒸汽汇聚成天际的白云、在降雨下流淌过遍野的支流、最终又重新汇聚海洋。
可正因生命的循环如此精妙,当某一个平衡被突兀打破时,便会使得整个链条发生质变。”
小胡子让小淘气利用【德鲁伊戏法】,呼唤来一阵裹挟云彩的微风,在半空绘画着‘海洋’、‘云朵’、‘森林’的图样,又最终将森林磨灭,
“十年前的瘟疫,致使整个檀木林地区死伤惨重,营养的供给缺失一环,也会使得对应的根须失去营养——你们来到檀木林的外围时,应该见过那种荒芜的景象。
在这种背景之下,为了‘忠贞’而压抑生命的诞生,只会逐渐加剧檀木林的湮灭。
在世界树的稳定面前,亲情、爱恋、家庭……这一切都是可以为生存而让步的选项。
现在,结社给予每一位新生儿等同的教育,我们的家庭只有【檀木林】,我的父母是【土豆先生】,我们的爱人是每一位繁育会的同胞。
我们是集体,我们是唯一。”
对于檀木林来说,社会化抚养并不是生产力高度发达后的理想结果。
而是生死存亡下的被迫选择。
这是世上不存在绝对的自由。
哪怕是檀木林也不例外。
“所以那只兔子说的‘繁育会’,其实是隐晦的趴体。”
唐奇一脸狐疑地看向小分队的几人,
“所以你们都去过了?”
除了小淘气之外的三个人同时撇过头去。
就连小胡子的脸颊上都浮现一抹绯红。
显然是一段堪称梦幻的回忆。
只有小淘气拍打着翅膀,绕着三个人悬浮飞行:
“所以繁育会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
“你还年轻,别那么好奇。”
小胡子轻咳两声,指着小淘气看向唐奇,
“她是【结社】的第一批婴儿。作为与皮克精一样,最早诞生在檀木林的妖精之一,仙灵的模样总是与传说中的精灵相似——虽然我没看出来这丫头和夏尔缇小姐像在哪里。
但正因为她们的平均年龄普遍在40年、发育最早,结社希望每一位仙灵都尽早在成年后前往繁育会。”
“我马上就要十岁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成年!”
唐奇想说自己很愿意为檀木林出一份绵薄之力,最终却还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但这件事发生在瘟疫之后。至少对于瘟疫前便离开檀木林的鲁米来说,对于亲人的感知总是切实存在的。”
“所以他才需要我们的帮助。”
小光头笃定地拍了拍肩头铁锅,
“之前初到龙金城时,是鲁米先生借给了我们金币、带领我们完成了登记、率先打听到了连枷蜗牛的线索……他曾不留余力的帮助我们,现在也需要我们带他走出阴霾。”
他走在最前头,一步能胜过三个矮人,唐奇也需要小跑才能逐渐追上他的脚步。
越过一片薰衣草盛开的原野,金色的花丛像是被阳光氤氲过的海洋,铺展在唐奇的眼前。
天空挥洒的暮光与太阳相仿,向日葵始终挺直脊背、扬起高昂的额头直面光晕。
几座零散的屋舍坐落在花丛中央,粉色的云团指引着鲁米的祖宅,拨开向日葵的金叶,就能找到通往其中的小路。
几只松鼠将葵花籽藏在自己鼓囊的脸颊里,从他们的脚边突然窜过。
没用几分钟便抵达了终点,穿过晾晒被褥的庭院,唐奇“咚咚”敲响了房门:
“鲁米先生,我是唐奇。我们带了野味炖鸡来探望你,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应。
“咚、咚。”
唐奇又敲响了房门:
“那我进来了哦?”
风气使然,檀木林中绝大部分的房门都不会装有门锁,鲁米家也不例外。
等到他推开房门,看清屋舍朴素的装潢下一尘不染,只有客厅的角落中摆放着一根长棍后,唐奇又在其它房间中打量一番,回过头来看向同伴:
“似乎不在家。”
“也许是出门去了?他的棍子还留在这里。房间也像是有人打扫的模样。”小光头猜测着,将炖鸡放到木桌上。
“那我们在这里等等他好了。”
小胡子自然地拽出一把椅子坐下,好像他才是屋子的主人一样——主随客便,这也是檀木林的风气。
唐奇不置可否,也跟着安静坐下,等待时间缓缓的流逝一秒、一分钟、一个小时。
直到他想起鲁米之前描述时的景象,他忽然迟疑道:
“他总不能是失踪了吧?”
“这里可是檀木林,他能够失踪到哪去?”
小坏蛋摊开手来,跑到庭院里忽然大喊一声,
“土豆、土豆!你知道檀木林的侏儒武僧,鲁米·翠叶去哪里了吗?”
尽可能地描述详细,是为了帮助世界树更好的锁定目标。
可云朵却在他的面前汇聚为一个粗略的问号。
这意味着土豆先生,没能在檀木林的土地上捕捉到对方的踪迹。
“真出事了!?”
小坏蛋这才急匆匆跑回屋舍,看向唐奇,
“你怎么知道他是失踪的?”
等到唐奇将鲁米回家后境况大致阐述一遍后,小胡子才皱起眉头说:
“可马克温爷爷说过翠叶女士是过世,而不是失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