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时候,想要驱逐她的唯一办法也只能是头顶的四枚叶子脱落殆尽。”
“可是她都明显的伤害到了别人!”
“但也可以说是【互惠律】的交换,不是吗?毕竟她没有逼迫任何人、没有亏待任何人、又切实地解决了问题,只是没人会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失去味觉、对萝卜不再抱有欲望、也便不会再做有关萝卜的噩梦。既然没有触犯三条法律,那就没有指摘她的理由。”
马克温的态度,同样代表了整个结社。
檀木林是自由的,不会剥夺任何人选择的权力,只要你负担它相应的代价。
哪怕知道对方在图谋更多、更险恶的事物……
你要么选择拒绝,然后寻求结社的帮助呢?
虽然只是言语上的宽慰大概率没办法帮到你什么——
结社可以帮你解决大部分的麻烦,譬如衣食住行。
但心理相关的问题却在德鲁伊的能力范围之外。
马克温拍了拍鲁米的脑袋,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
“所以你应该尽快地坚强起来,鲁米小子。相信过去在庙宇中的‘修行’,能够帮助你尽快的度过这次难关。我知道这很难,但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檀木林的情绪,你也应该振作。”
“我、我——”
鲁米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像是成为了一个结巴。
“给他一些自己调整的时间吧。”
马克温看向唐奇,招呼着他继续帮忙将‘财富足迹’运送到结社中。
路上,他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唐奇:
“看你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些想法?”
唐奇点点头,皱着眉头缓声道:
“当然。对于情绪会影响他人这一点,我深表赞同——我们总是能在别人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安葬母亲时的自己。”
“这样吗……”
马克温回过头去,重新驾驶起马车,
“我母亲活得比我还久,在她溘然长逝的时候我没有悲伤,只是庆幸她度过了一个平安顺遂的一生。”
“那您很幸运。”
“但是我的女儿死在了我前头。”马克温话锋一转。
唐奇忍不住咋舌,意识到自己接话接地太快了。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说:
“但也许就像半身人常说地一样,幸运是守恒的。有时我们难免要直面意外。”
“因为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儿子都寿终正寝,自己却还身子骨硬朗——他是我和前妻,一位半身人的孩子,寿命不像我一样长。”
唐奇眼角一抽,这老小子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但好运总会眷顾善良的人不是吗?”
“唯一可惜的是我早夭的孙女。”
“……”
唐奇沉默了一阵,转而看到回过头来的马克温,正以一脸揶揄的笑容紧盯自己。
他总算是看出来这老小子犯老毛病了,简单调整了语气: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说,
“不然就应该是她坐在你的位置上,向我调侃她已故的爷爷。”
“哈哈哈!”
马克温大笑一声,直拍大腿,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向唐奇挥去,
“对、没错,就该是这样!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必经的一环,我的亲人是这样,我的朋友也是这样——
我会记得我们一起开心、我们一起哭泣、我们一起开玩笑。
但我不会死在过去。
唐奇小子,你也不要。”
【警觉】没有发作,意味着挥来的马鞭没有任何力度,只是一种玩笑的形式。
但唐奇仍然翻身躲过、跳下了车。
又转而看向前方行驶在花路上的马车,微笑道:
“谢谢,我会的。”
他当然会的。
毕竟享受当下,本就是他的人生哲学之一。
这也是他感到与马克温天然投契的原因。
以至于他都要为自己隐瞒皱眉的真正原因,而感到愧疚——
他当然没有通过鲁米看到什么‘自己的影子’。
只是始终思考着鲁米最早的那番话。
但他不可能告诉马克温这些。
对方也不会主动提及。
毕竟从马克温的种种举止来看,这显然事关一些不愿透露给外人的、独属于檀木林的秘密——带自己离开,留给鲁米足够的空间,也只是不想让自己继续追问下去。
他不会抱怨马克温刻意隐瞒,自己是客人,却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外来者,哪怕有着护林员新叶、碎石认可的双重肯定,也不可能会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全盘托出。
但这并不足以消解唐奇心中的疑惑:
“根据马克温的说辞,鲁米的母亲应该已经去世了。可他曾专门强调过一点——
屋子内外还存在生活的痕迹,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只不过因为一些插科打诨,再加上心理的悲痛,使得鲁米自己都没办法注意到这些细节,
“之前那些帮工还提到过‘禁止讨论父母’……
也许【檀木林】这片净土,比我看起来的还要更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