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们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是说真的没有跟任何人开玩笑——我的母亲真的失踪了!一切都要从我打算回家开始说起。最早我想要利用土豆先生回到家里,毕竟离家这么久而檀木林又搬离了原址,回家的路其实并不好找。可是当我问土豆先生翠叶女士,也就是我老妈现如今的住址,得到的却只有一团问号的云朵。没办法我只能试着去郊外找找看,直到我发现那片森林看起来极为眼熟,因为我只要沿着叶子河就能抵达我的祖宅,我甚至看到了小时候在那里种下的向日葵,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整片。那是我在离家前种下的花卉,因为我老妈总说我就像太阳一样一样永远乐观,永远保持活力,我把它种在家门前,老妈只需要一开门就能看到。该死我又有点扯远了,但我要说的是整个檀木林大概只有我们家才会种下一整片向日葵,被向日葵簇拥的木屋一定是我的祖宅。可就当我摘下一束向日葵走进屋子,大喊老妈我回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我。我以为他们是外出了,毕竟房间干净的简直像是胶质方块路过似的,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房子外面甚至还有我妈晾晒的被褥。可我等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回来。我只能试着敲敲邻居的房门,虽然隔了一公里的路程,但是我小时候还是经常去蒙特夫妇的家里作客的。可奇怪的是他们也不在家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周围安静的可怕。”
鲁米的嘴皮连珠炮似的翻腾不停,他的语气急促,说到最后甚至都要喘不上气。
可其他人还没有插上话,他又紧接着分析起来:
“呼、呼。总而言之作为一个感官敏锐的武僧,我认为整件事十分的不正常。他们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我——”
“等一等,停!鲁米小子!”
马克温听的耳朵都要力竭,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碎嘴,
“我知道你很心急,但事实上——好吧,跟我来一下,这件事我得慢慢告诉你。”
唐奇挑了挑眉,正想要跟上两个大脑袋,可想到这毕竟是私家事,万一听到了什么涉及隐私的话题未免显得不太礼貌,也就停留在原地静候结果。
只是身旁几个帮工却像是避开他这个外来者似的,几个人远离开来小声嘟囔着什么。
唐奇听不到他们轻声细语,但有人可以——
他看向安比。
小姑娘动了动自己雪白的狼耳,一字一句地将他们的言论轻声复述出来:
“他们说——
‘那家伙是飞鱼先生的朋友吗?’
‘你这话说的,整个檀木林谁不是马克温的朋友?他甚至是看着长老们长大的!活得比他更久的,也只有他身边的夏尔缇小姐吧?’
‘可是没人告诉他吗?自从筑起养育屋之后,我们就已经很少再提及‘父母’的事情……’”
说到这里,安比有些懵懂地看向唐奇,
“为什么他们不再提及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没有爸爸妈妈吗……”
“这种话可别乱说。”
唐奇揉了揉小姑娘的耳朵,紧接着看向鲁米的方向。
马克温似乎与他说了许多话,等到他回来时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这很容易看出来,毕竟想在檀木林中瞧出一个人的心情,只需要看看对方头顶的云彩就好——
他脚下的花卉已经失去了斑斓的色彩,密布的阴云下淋漓着淅沥的小雨。
“虽然说童言无忌,但看起来好像是个不幸的消息……”
唐奇向鲁米走过去,有些关切问道,
“还好吗?”
“我妈死了!”
这句话就像是戳中了气泡的尖针,连带着里面的情绪一并宣泄出来,
“但是——呜呜呜!”
马克温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鲁米小子,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吗?这种事情没办法声张出去——情绪是会传染的,快乐是这样,悲伤也是这样。”
唐奇有些好奇:
“檀木林不允许悲伤的情绪出现?”
“不、当然不是。快乐与悲伤都是情绪的本能,压抑本能就意味着失去自由,这与檀木林的初衷并不相符——但如果可以,哪怕是面对身边的朋友离去,我们也希望每个人能够以乐观的形式度过。”
马克温叹了口气,看向几个走来的帮工,
“不是因为我们排斥忧愁、拒绝伤感,而是这么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安比抬起头来茫然问:“会让头顶的棉花糖消失吗?”
“什么棉花糖?”唐奇问。
“就是土豆先生领路时的棉花糖呀,安比看它粉粉嫩嫩地,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咬了一口之后发现果然是棉花糖的味道!”
“比起棉花糖变成了云朵,也许再也尝不到棉花糖要更严重一些。”
马克温叹了口气,向那只兔子招了招手,
“罗伯特,为了解决那个噩梦,你被交换走了什么?”
“哦,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想回忆这件事——
我曾在一段时间里做过无数次噩梦,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我吃冻萝卜吃破了肚子。那个梦境简直鲜血淋漓,萝卜像是一柄柄开膛破肚的尖刀,剖开了我的肚皮,连我的肠子都变成了鲜红的胡萝卜……
这让我的精神始终处于萎靡之中,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几乎成为了灰白的线条。
直到那位‘女王’找到了我。
‘我可以帮助你忘记噩梦,但根据互惠律,我需要你将等同价值的东西交换给我。’
我说‘我什么都愿意交换,只要让那份噩梦永远的消失,我可以付出自己的所有。’
但那时的我没能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
“你付出了什么?”唐奇提起了兴趣。
“味觉——从那以后,我再也梦不到自己吃萝卜到穿孔的模样。可就当我兴高采烈地想要庆祝,于是拿起冻萝卜扔进嘴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再也品尝不到冻萝卜的味道,
否则我才不会愿意把萝卜当作赌注交出去!”
想到这些,罗伯特的头顶也变得有些阴郁,但像是想要避开负面情绪的侵蚀,他连忙叉腰大笑起来,
“但好消息是,我遇到在土豆先生的繁育会里认识了几位与我有相同遭遇的母兔,虽然再也尝不到胡萝卜的甜,却也可以尝一尝爱情的苦。”
“咳咳,够了、就说到这里。”
马克温连忙打断,随后又看向情绪欠佳的鲁米,
“听懂了吗,孩子。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往往也是心理的防线最为脆弱的时刻。
在这个时刻,你的判断会变得更感性,也更容易受到蛊惑。
如果在这个时候遭到了那位‘女王’的关注,你最想得到的事物也往往会伴随着意想不到的发展而失去。”
“她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大坏蛋。”
安比皱着眉头嘟囔道,甚至有些愤慨,
“为什么不禁止她踏入檀木林呢?明明这里是那么美好的地方,她却只想着怎么破坏这里!”
“因为我们没有驱逐她的理由。”
马克温摇摇头,听起来也有些无奈,
“在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露出自己的爪牙。人们只当她是一位善良的女士——直至她也获得了四叶草,成为了檀木林中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