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过于惨淡,唐奇还没有编好。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诗人学院里浑浑噩噩度过了十多年,最后被人从酒馆中一脚踢出来吧?
但卖关子显然是引起好奇的绝佳方法,夏尔缇显得不依不饶:
“你想要我用什么和你交换。”
“我还没想好,下次再说。”
唐奇将话题适时终止。
毕竟《赞美》中明确写到——
【那些对贵族老爷们的予取予求的诗人,永远没办法受到真正的重视。
满足部分要求,你将获得青睐。满足所有要求,你将变得廉价。
所以被贵族老爷们重视的第一要义,是在下次见面时仍然保持新鲜感。】
他一度认为,学院中一些暗中抨击《赞美》,将之称作奉承贵族的马屁糟粕的激进诗人分子,其实错误理解了乌拉桑导师这位堪称伟大的诗人教父。
书中的一些方法论看似是在奉承贵族。
仔细想想,其实也富含着人生哲学。
导师有招是真教啊!
匆匆与夏尔缇告别之后,唐奇又呼喊起“土豆、土豆”,顺着引路向小镇走去——
既然没什么事情可以经历,那干脆在《指南》上记载一些檀木林的风土人情。
等到将地标与文化记录地差不多了,他们也就可以继续向南方长城进发。
【与狂野乡以家族为单位,只有几十人的独立、分散的聚居地有所不同,檀木林是一个统合了将近五千人口大型结社——
是的,他们更喜欢称呼这里为‘结社’,而不是‘城镇’。
哪怕以铃鹿长老为代表的德鲁伊看起来友善十足,但城市与森林几乎是天然对立。
所以当我向铃鹿长老提起‘疫病哨站’的话题时,他权杖上的铃铛总是摇晃地剧烈。
所以在他们的面前,最好避免过于‘城市化’的词汇。
而偌大的结社道路呈现错综复杂的——曲折状?
这大概是从结社建立之初,每个人都随心所欲地搭建房屋所导致的混乱景象,以至于连接结社的小路都蜿蜒、曲折。
除了大致的区分驻扎在土豆先生树干处的‘结社’,结社之外的‘自由巷’,与更方便隐居的‘郊外’之外,这里没有其他更明显的区域划分。
檀木林是自由的,它的布局当然也会如此。
坏处是外来者比较容易迷路,规划混乱也会导致日常通勤、与货物运输时的效率低下。
好处是每家每户都是彼此的邻居,很容易在闲聊时忽然组成聚集了上百人的欢庆派对——
哪怕你不知道他们在欢庆什么。
也许只是为了庆祝他们压中了‘蜗牛慢跑大赛’里,跑得最快的那只蜗牛?】
“安比猜中啦!”
唐奇听到小姑娘的欢呼,似乎是终于角逐出了赢家——
一只背负着绚丽甲壳的黄色蜗牛。
鲜黄半透明的软组织外,如同连枷的触须胡乱正在摇摆。
【连枷蜗牛】,也是老朋友了。
“哈哈、作弊!这简直就是作弊——它们本来就喜欢吞食土壤、石头,当然会为了吃饭拼命往前跑!这就跟在驴子的脑袋前吊一根胡萝卜是一个道理!”
一位侏儒大笑着将自己的赌注全部放在桌子上,是几个雕琢成蜗牛的木雕,
“但是我愿赌服输!赌注全在这里了,小姑娘看上了就拿去装点家居好了!”
“这是我做的大头松饼!”
“冻在家里的胡萝卜!”
“安比不喜欢吃蔬菜……”
“哈哈,罗伯特,那些萝卜干你留着自己吃吧,没人喜欢生嚼这玩意儿!”
本就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娱乐活动,没人会把输赢看成一回事。
但猜中的喜悦却不会为此减轻,一束柔光笼罩在安比的身旁,皮克精也在为她歌唱。
每个人都在享受最原始的快乐。
“好了好了,比赛结束了,我可得把这大家伙赶回园子里。那几个赌输的家伙,快过来跟我一起把它们的足迹收走!”
马克温摆摆手,分出了几把铁锹,
“还是老样子,先敲碎、再铲走,一丁点都不能遗漏!这玩意儿可是珍贵的仪式材料,庆典用得到,咱们可不富裕!”
“所以之前丢失的那只还没能找回来?”
罗伯特一边啃着萝卜干,一边将铁锹砸在枷蜗牛走过的足迹上,“噼啪”一声像是在砸玻璃。
“没有,不然我还需要费尽心思把这只从荒原中带回来吗?”
马克温捶了捶自己的腰,也许是因为侏儒头重脚轻,年纪大了以后总是会腰肌劳损。
唐奇知道这件事。
这是他与【檀木林小分队】相遇的起因。
只不过深井中的连枷蜗牛早就已经死去,成为了孢子的培养皿。
出于好奇,唐奇也拿过一把铲子锄地:
“是自己走失的吗?”
“只能是这样。它原本就好好地待在园子里,睡一觉、眼睛一睁一闭,嘿,第二天就没了。跟长了翅膀飞走一样。”
马克温指了指头顶的四叶草,
“如果是有人盗窃、带走了那只蜗牛。当天就能通过叶子的枯萎,判断出是谁做了这种事——【所有律】规定,盗窃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现在庆典在即,为了杜绝事件重复发生,长老们已经对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严加看管这只带回来的连枷蜗牛。
现在我只能天天围着他转了。”
“你可是檀木林里资历最老的护林员,准能看好它的。”
罗伯特鼓励道,将铲下的玻璃足迹,连带着土壤一起堆积在推车上。
“旗子可别乱插!”
马克温连忙摆手,开始在地上撒下水晶,
“很多时候,你越是保证,结果往往越不如人意!”
连枷蜗牛随着食物的方向一路跟随,身后的劳工们也卖力的铲除足迹。
也许是檀木林的教育使然,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帮助他人’视作自己应尽的本分,让唐奇都觉得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我甚至会怀疑这些友善的朋友们,是否也有伤心难过的时刻?】
一声哭喊像是回应唐奇的疑惑,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伤心在檀木林是罕见的个例。
他们几乎同时转过头去,看到那个从郊外的花路中匆匆跑来的身影。
随着他的掠过,那段鲜艳的小路也变得晦暗无光。
鲜花像是褪去了颜色,变得灰白。
就连他的硕大脑袋上,都升腾起一团阴郁的灰云,在卷积中下起小雨。
是鲁米。
“要么说出生在檀木林的人们都有些过于感性呢。
好不容易返乡一次,竟然能让他哭成这个样子。”
就在唐奇还在惊疑他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张的时候。
他却切实听到了鲁米的哭诉:
“呜呜呜马克温爷爷!
我妈怎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