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M30，代号63-19世界。
“你把它干掉了？”阿巴顿问道。
“是的。”加维尔·洛肯坐在工艺粗糙的硬木长凳上，身处在耳语山脉的一间长屋里，夜幕已经降临，一阵尖锐、凶猛的寒风随之袭来，在耳语山脉的峰峦和幽谷间呼啸哀嚎。
“我们把它干掉了，我和耐罗用爆矢枪全自动射击，花费了90枚爆弹，又用火焰喷射器把一切残留痕迹都焚化了。”洛肯略显失神道。
“很好。”阿巴顿点了点头：“有多少人知情？”
洛肯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朱伯的身体被扭曲成了怪物，对着周围的兄弟痛下杀手。
一名阿斯塔特对着另一名阿斯塔特开枪，兄弟残杀同胞，这件事以前从未发生过，战士们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几名战斗兄弟空着手上前，试图制服发疯的朱伯，立马就被爆弹轰碎了脑袋，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对朱伯动手，依旧试图空手制服他。
直到朱伯彻底扭曲成了怪物。
洛肯杀了变成怪物的朱伯，亲手杀了自己麾下的战士。
他不愿回想起那段记忆，但他依旧从中拼凑出了几个名字。
幸存的只有马刺小队成员，以及几名吓尿了的记述者。
“你跟他们说过什么吗？”一连长阿巴顿继续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能说什么。”洛肯盯着地面回答道。
“那就好。”阿巴顿拎起一条长凳，坐在洛肯对面，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为你骄傲，加维尔，听到了吗，这次你处理得很恰当。”
“我究竟处理了什么？”洛肯阴郁地问道。
阿巴顿拍了拍洛肯的肩膀，沉默一段时间后，继续道：
“你隐瞒了它，这件事不能扩散出去，我们都要统一口径，就遵照你对外的说法，第十连碾碎了暴乱分子，但有两支小队遭受损失，63-19终于迈向全面归顺，荣耀归于第十连，归于影月苍狼，归于战帅。”
“至于那些知晓内情的家伙，我会找他们单独谈谈的。”
洛肯仰视着第一连长，“难道我们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艾泽凯尔，我做不到，我也不会这么做。”
“作为军事行动中的突发情况，这事理应对外保密。加维尔，想象一下，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必定引发强烈的震动。它会打击全军的士气，拖累整场远征，更不用说会玷污我们军团无可指摘的完美荣誉。”
可朱伯被恶魔给附身了，我亲手杀死了一位兄弟——洛肯依旧无法接受阿巴顿对这件事的处理。
长屋的房门砰一声打开，放任呼啸的寒风钻入室内。
洛肯没有抬起头，他知道那是帕维斯前来汇报部队的整编进度。
“你先去吧，艾泽凯尔。”一个声音说道。
那不是帕维斯。
荷鲁斯没有穿戴战甲，他仅仅披着防寒衣物，外面是一套锁甲和毛皮斗篷，手中拿着一瓶红色的酒。
阿巴顿俯首行礼，回头看了眼失落的洛肯，快步走出长屋。
洛肯站了起来。
“坐吧，加维尔。”荷鲁斯柔声道：“我的儿子，你我不必拘礼。”
洛肯缓缓坐回凳子上，战帅则单膝跪在他身旁。
荷鲁斯的体型高大，屈膝之后尚可与洛肯平视相对。
“我希望你能抛开烦恼心事，吾儿。”荷鲁斯劝慰道。
“我把这项任务搞砸了，父亲。”洛肯道：“阿巴顿说，我们必须装作英雄，维护体面。”
“可即便这些秘密永不泄露，我依旧要承受渎职的耻辱。”
“你有何渎职？”原体问道。
“战士们牺牲了，一位兄弟残杀同胞，而我又杀了他，我奉命铲除这个暴乱根据地，结果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让你不得不亲自前来——”
“嘘。”荷鲁斯轻声嘘了一声，伸手探向洛肯的肩甲，轻轻取下那份残破的临战誓言，朗声宣读：
“加维尔洛肯，你是否接受这项职责？你是否保证身先士卒？是否立誓剿灭63-19的暴乱分子？是否发誓为第16军团与帝皇带来荣耀？”
“听起来倒是一番豪言壮语。”洛肯苦笑道。
“自然，毕竟是我写的。”原体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那么你做到这些了吗？加维尔·洛肯？”
“你是否剿灭了63-19的暴乱分子？无论他们做何负隅顽抗。”
“算是吧——”洛肯别过了头。
“你是否身先士卒，率领部下在战场上赢得荣誉？无论战况何等凶险，敌人何等狡诈？”原体问道。
“是的……”洛肯答道。
“那么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失败渎职之处，我的儿子。在可怜的朱伯转化之后，你坐以待毙了吗？你是惊慌溃逃了吗？你是手足无措了吗？”
“亦或者你克服了困惑与震惊，奋起反抗他的疯狂与罪行？
“我奋起反抗了。”洛肯说。
“正是如此，洛肯，泰拉王座在上，你奋起反抗了，所以甩掉你心里的耻辱，你的表现令我骄傲。”
洛肯抬头看向他的父亲，盯着荷鲁斯那明亮的眼睛。
这就是他的父亲，无与伦比的魅力，每一个与他共事的战士——无论是原体还是凡人，都将会被他的真诚与人格打动，他是帝皇的战帅。
“我儿，我很遗憾你的忠诚和尽职尽责无法广受赞颂。”
洛肯想要反驳父亲，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荷鲁斯站起身，在墙角的柜子里找到一个木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和幸存的记述者们聊过了，可怜的卡瑞尔，遭遇了如此恐怖的经历，他甚至自称看到了幽魂。”荷鲁斯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宣扬帝国真理的伟大先知，居然在谈论幽魂，我确保他重回正轨了，但他说你也有类似的困扰。”
洛肯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了恶魔攫取了朱伯的灵魂。”
“不，你没看到。”荷鲁斯喝了一口美酒，“容我为你解惑，加维尔，这是一件鲜有人知的秘密，我想与你分享，但我需要你严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