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格拉斯哥,克莱德河畔废弃船厂
雨水敲打着生锈的钢板。
这座曾建造过帝国战舰的船坞,如今成了“苏格兰自卫军”的秘密训练场。
二十几个前高地自由军成员、前英军苏格兰籍士兵,以及三个沉默的墨西哥“顾问”,正在雨水和泥浆中练习操作“短剑”单兵防空导弹——墨西哥提供的“友情价”装备,据称是美制“毒刺”的改进版。
莫伊拉站在一个集装箱改装的观察哨里,看着下面那些笨拙的身影。
一个年轻小伙子差点把发射管对准了自己人,被墨西哥顾问一脚踹倒在泥里。
“还是不行。”她对着耳麦说,“纪律太散。习惯了山地游击,受不了正规军这套。”
耳麦里传来麦克塔维什的声音,有些失真:“没时间了。伦敦的‘白皮书’一公布,国际观察团下个月就要来。我们的军队不能看起来像土匪。”
“那就别要样子了。”
莫伊拉点燃一支烟,“安格斯,我们起家靠的不是正步走。是仇恨,是子弹,是知道没退路。你现在把他们关进军营,发制服,练队列,他们反而不会打仗了。”
沉默。只有雨声和下面传来的叫骂。
“墨西哥人怎么说?”麦克塔维什问。
“顾问只教技术,不评论。”莫伊拉吐出烟圈,“但我看得出来,他们瞧不上我们。觉得我们是一群幸运的土包子。”
“那就让他们瞧瞧。”
麦克塔维什声音冷了,“下周末,实弹演习。靶机改成低空突防模式。你的人如果打不下来,就滚回山里去。我需要的是军队,不是纪念品。”
通话结束。莫伊拉看着雨水冲刷的格拉斯哥天际线。远处,那些墨西哥援建的“智慧城市”传感器塔楼正在安装,像一根根冰冷的金属手指,刺向阴沉的天空。
同日,伦敦,白厅,一间不起眼的私人俱乐部
烟斗的烟雾混着威士忌的气味。格雷厄姆坐在角落,对面是一个穿着考究、但袖口有些磨损的中年男人——理查德·埃利斯,前军情六处中东站站长,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理查德,我需要你回去。”格雷厄姆推过一个牛皮纸袋。
埃利斯没碰袋子:“回去?回哪儿?六处?还是回那个正在把自己拆零碎的国家?”
“去威尔士。”
格雷厄姆压低声音,“民族党内部有分裂,温和派怕独立后经济崩溃,激进派想立刻公投。伦敦需要……施加影响。”
埃利斯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用老办法?给钱,给黑料,挑动内斗?格雷厄姆,看看苏格兰。麦克塔维什为什么赢?不是因为我们不够狡猾,是因为我们给的东西——更好的管理、体面的妥已经没人信了。他们现在信墨西哥人给的导弹和码头。”
“所以我们才要改变策略。”格雷厄姆身体前倾,“不是阻止威尔士独立,是……引导它。让它独立成一个虚弱、依赖伦敦、并且和苏格兰有领土争端的‘友好邻居’。这需要精准的操作,理查德。你最擅长这个。”
埃利斯盯着那个纸袋,仿佛能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新身份,启动资金,一份列有威尔士民族党内可收买人员名单的加密芯片,以及一张他女儿在瑞士私立学校的缴费单。
“最后一次。”他终于说,声音干涩。
“当然。”格雷厄姆端起酒杯,“为了女王。”
埃利斯没碰杯,拿起纸袋,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回头:“格雷厄姆,我们挖了多深了?”
格雷厄姆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深到能埋下整个帝国,理查德。但至少,我们还在挖。”
墨西哥城,“硅谷墨西哥”园区
量子计算实验室“羽蛇神二号”的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布拉莫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对身边的维克托说:“测试成功。72小时连续运行,错误率在预期内。冯·诺依曼架构的瓶颈,我们绕过去了。”
维克托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另一块屏幕上。那是全球新闻摘要,一条不起眼的消息被高亮:“前英国外交官詹姆斯·福赛斯被任命为‘英格兰过渡议会筹备委员会’特别顾问”。
“这个人,”维克托指了指,“查一下。过去六个月,他和德国外交部、法国智库,以及……美国驻瑞士的文化参赞,见面频繁。”
布拉莫快速调取档案:“福赛斯,牛津出身,传统亲欧派,妻子有德国贵族血统。公开记录显示他主张‘英格兰应通过与欧盟深度融合来抵消解体冲击’。需要深入监控吗?”
“不。”维克托摇头,“让他活动。看看欧洲人——特别是德国人——想在英格兰的废墟上种什么花。有时候,对手帮你耕地,比你自己动手省力。”
卡萨雷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卫星照片:“老大,北海。苏格兰人在设得兰群岛新建的雷达站,位置比我们建议的靠北了二十公里,而且预留了导弹阵地的扩展空间。麦克塔维什没全听我们的。”
维克托看了一眼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常。换了我们,也会留一手。确保我们的‘后门’在那些系统里还能用就行。另外,提醒麦克塔维什,他的第一批军官来墨西哥受训的时间要到了。培训内容……增加‘反介入/区域拒止’课程,特别是对付航母的部分。”
卡萨雷咧嘴:“明白。对了,非洲那边,肯尼亚的奥卢奇刚刚宣布,又有一个前英国殖民地国家加入他们的‘赔偿联盟’。伦敦的外交部快疯了。”
“让他们疯。”维克托转身走向门口,“告诉外交部,我们可以‘应请求’为前殖民地国家和英国提供‘中立的历史档案核查与损失评估服务’——收费的。我们要把历史债务,变成可交易的金融产品。”
英格兰,伯明翰,社区合作社仓库
莎拉·肯特正在清点一批从荷兰“匿名捐助者”那里搞来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准备分发给各个社区的“数字扫盲班”。艾伦在一旁调试无线Mesh网络设备。
“伦敦的‘筹备委员会’开始征集宪法草案意见了。”艾伦状似无意地说,“流程很复杂,需要专业法律知识。我们的人……大部分看不懂那些术语。”
莎拉头也不抬:“那就让他们写我们能看懂的东西。每个社区,收集一百个最急需解决的实际问题——医疗排队、学校班级人数、路灯坏了没人修。把这些直接做成提案,用大白话写,送到委员会去。如果他们嫌不够‘宪法’,就告诉媒体:这就是英格兰普通人要的宪法。”
“这会激怒那些法律专家。”艾伦提醒。
“就是要激怒。”莎拉终于停下手,看着仓库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他们在电视上解释,为什么‘人民有权获得及时医疗’不能写进宪法。让所有人看看,新瓶子里装的,是不是还是那群老爷的旧酒。”
一个年轻志愿者匆匆跑进来:“莎拉!利物浦出事了!码头工会和‘英格兰大会’的分会闹翻了!工会说我们抢了他们组织罢工的号召权,是‘外来煽动者’!”
莎拉皱眉。这是迟早的事。旧工会势力把持着组织资源,视“大会”为威胁。她看向艾伦。
艾伦推了推眼镜:“利物浦工会的领导层,有三个人……有经济问题。偷用工会基金,证据在我们手里。可以‘匿名’提供给工会内部的不满成员。同时,建议利物浦分会主动提出和工会组建‘联合行动委员会’,共享资源,一起谈判。”
“分化,拉拢。”莎拉明白了,“但要小心,别变成我们和他们一样。”
“目标一致,手段可以灵活。”艾伦平静地说,“我们的目标是改变体制,不是当道德圣人。”
北海,国际水域
英国皇家海军最后一艘保持常备战斗值班的驱逐舰“HMS不屈”号,正进行着近乎悲壮的“主权展示”巡航。舰长罗杰斯站在舰桥上,看着雷达屏幕上,北方属于苏格兰“自治王国”的海域界线,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舰长,收到苏格兰海岸警卫队讯息。”通讯官报告,“提醒我们已接近‘苏格兰王国专属经济区’,要求告知意图。”
罗杰斯嘴角抽搐。曾几何时,整个北海都是皇家海军的后院。
“告知他们,皇家海军在执行例行训练。”他顿了顿,“语气……正常点。”
“是。”通讯官迟疑了一下,“另外,声呐部门报告,检测到东北方向有不明水下活动迹象。特征……很安静,不像通常的商船或潜艇。”
罗杰斯心中一紧。是俄罗斯人?还是……墨西哥人卖给苏格兰的那种传闻中的“幽灵”潜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