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下得像是天塌了。
白金汉宫的铁门外,鲜花堆积如山。卡片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人民的王妃”、“永远怀念戴安娜”字句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悲伤的蓝。
宫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阴沉。
女王终于露面了。
她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上,70多岁的老人了,眼袋深重。
她看着长桌前站着的五个男人肩膀一紧,“四十八小时,我们失去了王室最后一点体面。全世界的报纸都在刊登我儿媳的……那种照片。”
首相脸色发青。
他身后站着内政大臣、军情五处与六处的负责人,还有王室温莎公爵,女王的堂弟,王室危机处理的实际操盘手。
“陛下,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已知的传播渠道。”首相的声音干涩,“《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的主编已经“被休假”,BBC正在进行内部整顿,网络论坛方面,通信管理局正在与各大服务商合作删除内容……”
“删除?”女王打断他,“我的首相先生,你我都知道那些照片已经传遍了全世界。我的外交大臣告诉我,连坦桑尼亚的乡村小报都在转载。删除?我们是在自欺欺人。”
温莎公爵清了清嗓子:“更重要的是追查凶手。现场技术分析表明,这是一次专业行动。浴室通风口有拆卸痕迹,配电箱被改造过,死亡时间与照片拍摄时间完全吻合,凶手就在现场看着他们死去。”
军情六处代局长格雷厄姆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他硬着头皮开口:“技术特征显示,手法与我们在北美观察到的一些行动模式相似,我们怀疑是墨西哥干的。”
“你有证据吗?”女王问,眼睛盯着他。
格雷厄姆张了张嘴:“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点太巧合了。我们刚刚在墨西哥损失了两个情报网,他们的七名科学家遇袭,然后戴安娜就……”
“我不要推测。”女
“我要名字、地点、确凿的证据。否则我们在国际法庭上就是笑话,指控一个主权国家元首暗杀英国王妃?凭几张技术分析图?”
书房里沉默得可怕。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
最后还是首相打破了沉默:“陛下,无论凶手是谁,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控制国内局势,民调显示,对王室的信任度在二十四小时内下降了三十个百分点。超过六成的民众认为官方声明“不可信”。更糟糕的是,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分离主义者正在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那个词:“他们要求……“重新评估与王室的关系”。”
女王闭上眼睛。
“通知内阁,我要在明天下午发表全国电视讲话。”她站起身,身材不高,但那股气势让所有人都低下头,“内容我自己来定,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格雷厄姆和军情五处处长:“如果七十二小时后你们还是只能给我“技术分析”和“可能性”,那么也许该换一批能做事的人了。”
王室没有权力,但王室也有权力!
“是,陛下。”
五人鞠躬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女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伦敦。她的手指抚过窗沿,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V.R.”——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印记。
“祖母,”她低声自语,“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同一时间,墨西哥城,国家宫。
维克托也在看电视。
但不是英国新闻,而是墨西哥国家电视台的专题报道:《科技强国之路——“硅谷墨西哥”第一阶段成果展示》。
屏幕上,图灵博士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身后是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架。
他瘦削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眼镜片反射着机柜指示灯蓝色的光。
“基于自主设计的“新大陆-1号”芯片架构,我们成功将个人电脑的运算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同时功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图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有种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操作系统内核从零开始编写,没有任何外部代码遗留,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不用担心后门和病毒。”维克托在沙发上接话。
坐在他对面的布拉莫笑了笑:“图灵博士坚持要亲自演示,他三天没怎么睡觉,就为了今天的发布会。”
维克托啜了一口酒,但语气里满是欣赏,“但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电视画面切到冯·布劳恩。
站在一个无人机装配线上,身边是十几架已经组装完成的“蜂群-1型”无人机。
机身只有背包大小,四旋翼设计,模块化挂载点可以搭载摄像头或微型弹药。
“最大滞空时间五十五分钟,作战半径二十五公里,集群控制数量理论上限为二百五十六架。”冯·布劳恩用教鞭指着墙上的示意图,“关键突破在于我们自主开发的飞控芯片和加密数据链。即使是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蜂群依然能保持百分之八十的通讯稳定性。”
“实战数据呢?”布拉莫问。
“卢德维格在伊利诺伊测试过了。”
维克托放下酒杯,“上周,一支“凤凰会”的武装小队试图穿越边境,二十架蜂群无人机在七分钟内完成了定位、追踪和火力覆盖。对方十二人全部丧失战斗力,我们零伤亡。”
布拉莫瞪大了眼。
!!!!
电视画面回到演播室,主持人开始总结:“正如两位博士所说,墨西哥正走在一条自主创新的道路上,从芯片设计到飞控算法,从操作系统到通讯协议,我们正在构建一套完全自主的科技体系……”
维克托关掉了电视。
长松口气,然后轻轻鼓掌。
卡萨雷等人也忙鼓掌,这是政绩,不是吗?
“英国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卡萨雷笑着说,:“全世界都在骂。BBC最新民调,百分之七十一的英国民众认为政府“隐瞒了真相”。苏格兰民X党已经正式提出议案,要求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成员不得包含任何现任政府官员。”
“女王明天下午发表电视讲话。我们的分析认为她会采取强硬姿态,一方面表达悲痛,另一方面谴责“无耻的偷拍和传播行为”,试图把舆论焦点从死因转移到道德问题上。”
“聪明。”维克托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墨西哥的疆域已经被涂成深绿色,从尤卡坦半岛一直延伸到五大湖区。而在欧洲,英国的位置上,他贴了一张戴安娜的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已经有些皱。
“英国人以为这是一场舆论战。”
维克托的手指划过英吉利海峡,“他们错了。这是战争,只是子弹换成了照片,战场换成了头条。”
卡萨雷和布拉莫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卡萨雷问。
维克托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光:“帮英国人一把,他们不是想要真相吗?给他们真相,我们版本的真相。”
伦敦。
格雷厄姆站在军情六处地下三层的分析中心里,眼睛盯着墙上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全是世界各地与戴安娜事件相关的新闻、社论、网络讨论。
“还是没进展?”温莎公爵走进来,脸色更差。
“有进展,但不是我们想要的。”
格雷厄姆苦笑,调出一份报告,“技术团队确认,凶手使用的设备中有三种特殊材料:一种是镁合金线,遇水七十二小时溶解;一种是微型变压器的核心元件,产自乌克兰哈尔科夫的一家军工厂,但该厂两年前就停产了;还有一种是红外镜头上的镀膜,工艺特征与苏联时期克格勃使用的某种型号相似,但又有改进。”
“苏联?乌克兰?”温莎公爵皱眉,“你是说大毛?”
“或者是故意留下线索误导我们。”格雷厄姆揉着太阳穴,“更麻烦的是这个。”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份网络流量分析图:“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关于戴安娜事件的网络讨论中,有百分之三十七的内容来自同一个IP集群。追踪显示,这些IP通过委内瑞拉、古巴、尼加拉瓜等多个中继站跳转,最终源头……”
“墨西哥。”温莎公爵替他说完。
“不仅如此。”格雷厄姆放大其中一段数据,“这些账号在系统地引导讨论方向。你看这条:如果英国政府没有在北美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会有人报复?”
“这条:“戴安娜王妃生前多次批评政府对北美的政策,这是否让她成为目标?”还有这条最直接的:“想知道真相吗?搜索“石桥镇大屠杀”。””
温莎公爵的脸色一黑:“石桥镇?那是我们在……”
“我们在伊利诺伊州赞助的“托管委员会”上周刚干的好事。”格雷厄姆的声音干涩,“为了镇压当地反抗,杀了三百多平民,消息被我们压住了,但现在……”
他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刚上线两小时的网站。
网站名称很简单:“北美真相”。
首页是一张血腥的照片——成堆的尸体,烧毁的房屋,哭泣的孩子。标题用英文和西班牙语写着:“石桥镇,1996年10月17日,英国支持的武装分子屠杀了这里。”
往下滚动,是详细的时间线、受害者名单、甚至有几段模糊的视频,显示身穿英式装备的士兵在开枪。
“这个网站两小时前突然出现在十七个国家的服务器上,无法追踪管理源。”格雷厄姆说,“技术特征与引导戴安娜讨论的那些账号完全一致。”
温莎公爵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维克托这个杂种!他杀了戴安娜,现在还要用她的死来宣传他的“正义战争”!”
“不止如此。”格雷厄姆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刚刚收到外交部的紧急通知。法国、德国、意大利的媒体都收到了匿名邮件,里面是“北美真相”网站的链接,还有一句附言:“戴安娜想揭露的,就是这些。””
“国际舆论正在转向。”
格雷厄姆调出最新的舆情分析,“全世界都在同情英国,谴责凶手。但现在,已经有媒体开始讨论“英国在北美的角色是否正当”。尤其是法国《世界报》今早的社论,标题是“一个帝国的最后喘息:英国为何在北美制造人道灾难?””
温莎公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女王今天下午的讲话稿需要重写。不能再只谈道德和隐私了,我们必须主动解释北美政策,否则……”
话音未落,警报声突然响起。
“长官!”一名技术人员转过头,脸色惊恐,“刚刚截获的通讯,墨西哥城向全球媒体发布通告,维克托将在三小时后发表“重要国际声明”,议题是“北美人权与国际秩序的崩溃”。”
格雷厄姆和温莎公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话:晚了!
墨西哥城时间晚上八点,伦敦时间下午两点。
全世界至少有五亿人同时打开了电视或收音机。
墨西哥国家电视台的演播室里,维克托坐在一张简单的木质讲台后,身后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墨西哥国旗,旁边还有一面新设计的旗帜,绿色底上,金色的蜂鸟衔着橄榄枝和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