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诺伊州东部边境,临时安置点。
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泥土的焦糊味,在傍晚的寒风中久久不散。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军医和护士穿梭在简易床铺间,止血钳碰撞金属托盘的叮当声、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爆发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
帐篷外,铁丝网围成的隔离区内,约300名经过初步甄别的难民蜷缩在发放的薄毯下。
他们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眼神空洞地望着墨西哥士兵巡逻的身影,更远处,十几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排列在土坑旁,等待天明后统一掩埋。
卢德维格·贝克站在指挥车前抽着烟。
他这个指挥官特别喜欢前出!
嗯…
统帅各有各的爱好,光头还喜欢炒股呢。
“七名伪装袭击者,全部死亡。”副官低声汇报,“其中三人身上有旧伤疤分布符合职业军人特征,两人虎口和食指有长期持枪形成的茧子。弹道分析显示,他们使用的“蝎”式冲锋枪保养良好,子弹是东欧军工厂1994年的批次。”
“捷克造。”贝克咀嚼着这个词,“捷克军情局(ÚZSI)?还是私人军火商?”
“更麻烦的是这个。”
副官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枚烧焦大半但依稀可辨的金属徽章,“从一名袭击者内衣夹层里找到的。技术部门做了初步处理,图案是……双头鹰。”
贝克接过密封袋,对着车灯眯起眼。徽章边缘有拉丁文缩写,但被烧得模糊不清。
双头鹰——哈布斯堡王朝的象征,后来被奥匈帝国沿用,如今则是某些中欧贵族家族和极端保皇党组织的标志。
“妈的,都几十年了,还有这帮臭虫!奥地利?还是匈牙利遗老?”贝克皱眉。
别以为现在没有保皇派,嘿嘿嘿…
就连东边都有不少人给封建社会摇旗呐喊呢,不知道的还以为TMD当年打输了呢。
“长官,还有件事。”副官压低声音,“难民里有几个年轻人,在混乱中表现得过于镇定。我们分开询问时,其中一个说漏了嘴,提到“石桥镇的事不会白费”。石桥镇,就是上周发生屠杀的那个小镇。”
贝克眼神一厉:“人在哪?”
“单独关押在3号审讯帐篷。但他只说了那一句,之后就坚称自己吓傻了胡言乱语。”
“带我去。”
3号审讯帐篷里,灯光明亮。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棕发青年坐在折叠椅上,双手被塑料扎带束缚在身前。他穿着磨破的牛仔裤和脏兮兮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和普通难民无异,但眼神深处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
贝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帐篷里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名字。”贝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约翰……约翰·米勒。”青年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哪里来?”
“密苏里,圣路易斯西边的一个小镇……石桥镇附近。”
“石桥镇。”贝克重复,“说说那里发生了什么。”
约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军队杀了人……老彼得,还有其他人,我们害怕,就逃出来了。”
“老彼得是怎么死的?”
“被……被枪打死的。”
“谁开的枪?”
“当兵的,那些维持治安的……”
“士兵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个部队?军衔是什么?”贝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快,但压迫感极强。
约翰开始冒汗:“我……我不知道,当时很乱……”
“但你记得“石桥镇的事不会白费”。”贝克身体前倾,“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
青年脸色白了:“我……我没说过……”
“你说了。”贝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录音里是副官和约翰的对话片段,夹杂着背景的嘈杂声,但“石桥镇的事不会白费”这句话清晰可辨。
约翰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约翰,或者说,不管你真名叫什么。”贝克的声音更低了,“你听着,外面死了三十七个平民,包括六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的士兵死了两个,伤了五个。现在,有证据显示袭击者可能受雇于某些外国势力,而你和他们有关联。”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根据墨西哥《战时安全法》和伊利诺伊州军事管制条例,我可以以间谍罪和恐怖活动罪,将你移交给军事法庭。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我不是间谍!”约翰终于崩溃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只是……我只是传话的!”
“传什么话?传给谁?”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真的!”眼泪从青年脸上滚落,“我在石桥镇的一家汽车旅馆打工,三天前,有个男人来找我,给了我一叠钞票,说只要我混进难民群,到边境附近时,如果有人问我石桥镇的事,我就说“不会白费”,他说……说这是为了正义,为了让世界关注我们的遭遇。”
“男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白人,深棕色头发,有点卷,戴眼镜,说话有口音……像是东欧那边的,他开一辆旧的福特皮卡。”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事成之后,会有人接应我,送我去加拿大,给我新的身份。”
约翰抽泣着,“我需要钱,我妹妹病了,我们买不起药……我只是想救她……”
贝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这话有七分真。
他示意副官给约翰松绑,递过去一包纸巾。
“你妹妹在哪?”
“在难民营……西边的那个,密苏里境内。”约翰擦着眼泪,“她咳嗽得很厉害,发烧……”
贝克对副官点点头:“记下他妹妹的特征和位置,联系我们在密苏里的线人,尽量找到她。”
然后他转向约翰:“你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们画像,如果想起更多细节,随时告诉我的副官。至于加拿大……”贝克冷笑一声,“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了。你被利用了,孩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难民中自然说出那句话的“当地人”,至于你的死活,他们不在乎。”
贝克起身离开帐篷。
“长官,您相信他?”副官跟出来。
“半信半疑。”
贝克吐着烟圈,“但那条线值得追。让情报处查最近入境记录,特别是从捷克、奥地利、匈牙利方向来的。另外,联系我们在欧洲的“朋友”,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贵族遗老或者保皇党组织异常活跃。”
“是。”
贝克望向隔离区里那些瑟缩的身影,“天亮后,安排对这些难民进行更细致的背景审查。十五岁至五十岁的男性单独分类,重点关注有军事背景、特殊技能或近期行为异常的人。我们要筛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约翰”。”
“明白,对了长官,本地那帮富豪已经安排好了时间…”
“走吧。”贝克上车,坐在车里后忽然对自己的秘书说,“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
秘书脸一下就白了,忙摇头,“没…没有!”
贝克“嗯”了声,“别跟他们走太近。”
“明…明白。”
同一时间,墨西哥城,总统府顾问参赞办公室。
布拉莫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失神的看着远处。
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洁。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书架,唯一醒目的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墨西哥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种项目:红色的工业区,蓝色的农业带,绿色的基础设施,黄色的待开发区。
门被敲响,秘书探进头:“顾问先生,卡萨雷总理的助理来电,询问“曙光计划”的初步方案是否已完成。”
“告诉他,明早九点前会送到总理办公室。”布拉莫没有回头。
秘书退下后,布拉莫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关于墨西哥城信息技术产业孵化区(暂定名“硅谷墨西哥”)建设规划草案》,封面上印着“曙光计划·绝密”的字样。
这是维克托亲自交代的任务,也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在墨西哥城南郊划出二十平方公里土地,建设一个集研发、生产、教育、居住于一体的高科技产业园区,重点吸引国内外信息技术人才和企业。
愿景宏大,但困难如山。
基建需要重新规划电网、铺设高速光纤,而电力部和通信部互相扯皮,都说对方该承担主要成本;人才引进计划需要巨额财政补贴和特殊移民政策,财政部和内政部已经在互相推诿。
更棘手的是那些看不见的阻力。
是旧利益集团对新方向的恐慌和抵触。
维克托陷入了一个“怪圈”,跟那哈圣一样,他极困难的维持着一个国家的运转,但下面的既得利益者们又分了好多派别。
搞得头疼。
布拉莫来的这两天,就已经有不少人找他吃饭了。
石油巨头们担心新能源和电网智能化会削弱他们的垄断,传统制造业寡头害怕智能化改造会颠覆现有格局;甚至某些军方人士也觉得,把钱花在“看不见的电脑”上,不如多买几辆坦克。
但他更清楚维克托的决心。
对方私下对他说:“布拉莫,这个项目是我的眼睛,我要用它看清未来,也要让敌人看清我们的方向,困难会有,但你必须把它建成。钱、权、人,我会给你开绿灯,但路得你自己蹚。”
电话响了,是内线。
布拉莫接起。
“哥哥?”贝尔莎丽雅的声音传来,轻柔但带着疲惫,“还在办公室?”
“嗯,有些文件要处理。”布拉莫语气放软,“孩子们睡了?”
“刚睡。玛丽亚睡前还在问,舅舅什么时候再来教她用望远镜观星。”贝尔莎丽雅顿了顿,“你那边……顺利吗?”
布拉莫听出了妹妹话里的担忧。
他知道,自己这个突然的空降,在政坛引起了多少猜测和非议。
有人认为他是维克托安排制衡卡萨雷的棋子,有人认为他是为布鲁图和玛丽亚未来铺路的“外戚”,甚至有人恶意揣测他和贝尔莎丽雅在谋划什么。
“有些小麻烦,但能解决。”布拉莫避重就轻,“你呢?最近气色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凯撒……下周要回来住几天。他母亲说想让他和布鲁图、玛丽亚多相处,培养兄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