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XX报》(意大利)的头版标题是:《贝尔托利尼上校阵亡,北美远征军遭遇“灾难性打击”》。内页用了整整两版分析战败原因,引用“不愿透露姓名的军方人士”的话,指责北约指挥混乱、盟友见死不救。
《费加罗报》的标题更辛辣:《意大利面在印第安纳煮糊了》。
文章嘲讽意大利军队的“传统”再次应验,并暗示法国外籍军团在相邻战区“稳健推进,损失轻微”。
《泰晤士报》相对克制:《北约部队遭遇挫折,意大利旅损失惨重》。
文章重点强调“联军整体战略不受影响”,并引用英国国防大臣的话:“这只是漫长战役中的一次战术调整。”
在罗马,贝尔托利尼家族的宅邸被记者包围。
老阿尔多·贝尔托利尼将军没有露面,只有管家出来宣读简短声明:“家族沉浸在悲痛中,请尊重隐私。我们相信军方会彻底调查此次事件。”
真正的震动发生在金融市场。
5月13日开盘,米兰证券交易所暴跌5.7%,银行股和国防承包商股票领跌。
罗马爆发反战游行,示威者举着“带我们的儿子回家”的标语,与警察发生冲突。
意大利反对党在议会发起紧急质询,要求政府解释“为何意大利士兵要在北美为美国利益送死”。
伦敦和巴黎的股市也受到波及,跌幅在2%到3%之间。
分析师的报告开始出现“战争疲劳”“成本过高”等字眼。
最尴尬的是北约布鲁塞尔总部。
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被连续追问:
“意大利旅被歼灭,是否证明北约地面战战略失败?”
“联军指挥权问题何时解决?”
“下一个被歼灭的会是哪国部队?”
发言人只能重复:“北约保持团结……调查进行中……不能透露作战细节……”
一场战术胜利,正在演变为政治海啸。
在美国,新闻的传播慢了一拍。
5月13日中午,“抓阄总统”哈罗德·威尔克斯才在白宫情况室看到简报。
他盯着贝尔托利尼尸体的照片,看了很久。
“意大利人完了?”他问。
国家安全顾问点头:“情报确认,建制已崩溃。墨西哥人控制了战场。”
“北约其他部队呢?”
“英国人和法国人在收缩防线。德国人按兵不动。波兰人骂得很凶,但也没前进。”
威尔克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看起来很疲惫,比一个月前宣誓就职时老了十岁。
“所以,维克托赢了这一局。”
“暂时性的战术胜利,总统先生。北约整体兵力依然占优。”
威尔克斯苦笑,“在政治上,一次战术胜利就够了。欧洲那些政客,最怕的就是报纸头版登自己士兵的尸体。现在意大利人给了他们最好的借口:看,战争太昂贵了,我们该考虑其他选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白宫草坪上,园丁正在修剪灌木。
“我们该怎么办,总统先生?”
“我们?”
威尔克斯没有回头,“我们能怎么办?军队不听我的指挥,‘自由同盟’把我当透明人,北约当我是不存在的房东,我坐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祈祷,祈祷维克托不要一时兴起,让坦克开到宾夕法尼亚大道。”
他转过身,眼神空洞:“知道我最羡慕谁吗?羡慕小布殊。他至少可以选择辞职。而我……我是抓阄抓出来的。连辞职的资格都没有。我得坐在这里,直到任期结束,或者直到某个将军决定发动政变,或者直到墨西哥人进城。”
国家安全顾问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给北约总部发个电报吧。”
威尔克斯坐回椅子上,语气疲惫,“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名义,感谢盟友的牺牲,呼吁加强团结……那些套话,你们会写。然后,给我找几个经济顾问来。美元跌成这样,我们要想想后路了。”
“后路?”
“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威尔克斯低声说,“不管谁赢,美国都要重建。那时候,我们需要钱,需要朋友,需要……一个还能运转的政府。哪怕这个政府,只剩下一个名字。”
简报室的门关上后,哈罗德·威尔克斯独自坐了很久。
电视静音开着,CNN正在报道意大利的抗议游行。画面里,一个老妇人举着儿子的照片,泪流满面。
威尔克斯举起酒杯,对着电视屏幕。
“敬你,上校。”他轻声说,“也敬我,我们都是这场游戏里,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但温暖不了胸腔里的冰冷。
5月14日,瑞士日内瓦,国际红十字会大楼。
三楼的会议室里,坐着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一个40多岁,灰发,戴金丝眼镜,是墨西哥外交部的副部长埃尔南德斯。
另一个六十出头,秃顶,神色谨慎,是意大利外交部的特使乔瓦尼·巴蒂斯塔。
埃尔南德斯是墨西哥通讯社的社长,现在高升了。
房间没有国旗,没有名牌。只有红茶和饼干。
“首先,我代表墨西哥政府,对贝尔托利尼上校的阵亡表示遗憾。”埃尔南德斯开口,“战争中的死亡总是悲剧,无论哪一方。”
巴蒂斯塔点点头:“感谢,他的遗体……”
“已妥善保管,随时可以通过红十字会移交,还有137名战俘,他们的名单和健康状况报告,已经交给贵方。”
“感谢人道主义对待。”巴蒂斯塔停顿了一下,“那么,埃尔南德斯先生,我们今天不只是为了移交名单吧?”
埃尔南德斯微微一笑:“巴蒂斯塔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意大利在这次战争中,损失已经够大了。更多的牺牲,对意大利有什么好处呢?”
“北约的团结,在‘屠宰场’之后还剩多少?”埃尔南德斯温和地打断,“法国人在看笑话,英国人在推卸责任,德国人在计算成本。意大利士兵的鲜血,染红的是谁的土地?是美国的土地。而意大利得到了什么?股市暴跌,国内抗议,一个古老军事家族的悲剧。”
巴蒂斯塔沉默。
“我们墨西哥,对欧洲没有领土野心。我们要的,只是历史上属于我们的土地,以及一个安全的边境。而美国……美国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一个名字,和几个互相争斗的军阀。”
“你们想停战?”
“我们想谈。”
埃尔南德斯纠正,“停火,谈判,然后找到一条各方都能保存颜面的出路。意大利可以成为第一个离开这场泥潭的国家,带着你们的士兵回家。而不是……送更多的年轻人来填坑。”
“条件呢?”
“很简单,意大利公开呼吁停火谈判,在谈判期间,意大利剩余部队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进攻行动。作为回报,我们会在战后美国土地上,支持意大利人占据一定的利益。”
真残酷…
前线死了那么多人,而政客,却开始在这里开始了分赃。
“我需要请示罗马。”
“当然。”埃尔南德斯站起身,“但请快一点。战争不等人,明天,或者后天,可能又有某个国家的部队遭到打击。到时候,想谈的就不止意大利了。”
两人握手。
会议室外,日内瓦湖波光粼粼。天鹅悠闲地游过,仿佛世界的另一头没有战争。
巴蒂斯塔站在窗前,看着湖水。
他想起了卢卡·贝尔托利尼。他们见过几次,在罗马的军方酒会上。一个骄傲的年轻人,总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家族的姓氏。
现在他证明了,用生命证明。
“愚蠢。”巴蒂斯塔轻声自语,不知是说贝尔托利尼,还是说这场战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罗马的加密线路。
5月16日,傍晚,印第安纳州前线。
墨西哥与北约部队的接触线上,枪声稀疏了很多。意大利旅崩溃后,相邻的法国和英国部队都向后收缩了防线,留下了一个宽约五公里的“真空地带”。
在这片地带中央,有一座废弃的农场。谷仓塌了一半,农舍的窗户全碎了。
谷仓里,一支墨西哥巡逻队正在休息,五人小队,队长是中士胡里奥。
“明天换防。”
胡里奥看着地图,“回去能洗个热水澡。我老婆写信说,儿子学会走路了。”
年轻的列兵佩德罗在检查步枪:“中士,战争快结束了吗?”
“谁知道。”胡里奥点上烟,“政治家说了算。”
突然,外面传来引擎声。
所有人瞬间抓起武器,各自找好射击位置。胡里奥从破窗向外看。
一辆英国“撒克逊”装甲车,涂着迷彩,停在农场外一百米的路边,车上下来三个英国士兵,没有持枪,其中一人举着白旗。
“搞什么?”佩德罗小声问。
胡里奥皱眉:“待着,我出去看看。”
他放下步枪,举起双手,慢慢走出谷仓,双方距离五十米时停下。
举白旗的英国士兵是个中尉,年轻得像个大学生。
“我们没有恶意!”他用带着口音的西班牙语喊,“只是想谈谈!”
“谈什么?”胡里奥问。
“交换。”中尉说,“我们有咖啡,巧克力。想换你们的……玉米饼?还有,有没有报纸?我们想看看新闻。”
胡里奥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战争中的荒谬时刻。
“等着。”
他回到谷仓,拿了几个玉米饼和一份三天前的墨西哥城报纸。走回去,放在中间的地上。英国中尉也放下几包咖啡和巧克力。
“谢谢。”中尉说,“你们那边……还好吗?”
“活着。”胡里奥说,“你们呢?”
“无聊。”中尉耸耸肩,“每天挖工事,等命令,听说意大利人完了?”
“嗯。”
中尉沉默了一下:“他妈的战争。”
胡里奥点点头:“他妈的战争。”
两人各自拿起东西,退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开枪,没有敌意,就像两个在荒原上偶然相遇的旅人,交换了点物资,然后各走各路。
胡里奥回到谷仓,把巧克力和咖啡分给队员。
佩德罗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口:“英国人给的?”
“嗯。”
“他们……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都是人。”胡里奥看着窗外,英国装甲车缓缓开走,“都要吃饭,都会想家,都怕死。”
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金色。远处的山丘上,依稀可见双方防线的铁丝网和瞭望塔。
但在这个黄昏的农场,战争暂时停止了。
也许,这只是短暂的间隙。
也许,这是一个开始。
胡里奥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回家了,看儿子走路。
他收起地图:“准备撤离,回后方。”
巡逻队收拾装备,走出谷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又传来零星枪声。
但很快,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