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1日。
格里市的印第安纳前线指挥部,
巨大的作战态势图上,代表“自由同盟”与北约联军的蓝色箭头,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多处咬开了口子,向内陆延伸。
虽然每一处推进都付出了代价,地图上标注的红色“阻击点”和蓝色“损失评估”密密麻麻,但无可否认的是,防线正在被压缩。
意大利人在科莫多河谷的惨败,似乎只是激起了其他北约部队更强的表现欲和竞争心。
我们要比意大利人更牛掰!!
“河畔镇失守了。”
一名作战参谋声音干涩地指着地图上位于格里市西南方约80公里处的一个点。
那里原本是墨西哥军队一个营级支撑点,扼守着一条通往内陆的州际公路支线。
“守军第42步兵团第1营报告,他们击退了法国外籍军团和波兰‘闪电’旅的两次联合进攻,但德军第26空降旅战斗群从侧翼丘陵地渗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线。营部下令分散突围,建制已经打乱,估计伤亡过半,剩余人员正向第二道防线收拢。”
参谋长霍雷肖·赫伯特·基钦纳上将双手撑在桌沿,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指挥部里,除了电台的电流声和参谋们压抑的交谈,就是一片令人焦虑的沉默,那60多名从各军种、情报部门抽调来的精英顾问围在沙盘和地图前,同样面色凝重。
基钦纳上将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我们面前有英国佬、法国佬、德国佬、波兰佬,还有不知死活硬要凑上来的荷兰连。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
他扫了一眼地图上那些蓝色箭头,“他们学得很快,不再像意大利人那样冒进,开始懂得包抄,用优势火力和技术装备一点点磨我们。”
“将军。”
一名来自装甲兵部队的顾问,肩膀上的将星显示他同样地位不低,“我们不能这样被动挨打。边境线太长,我们的兵力无法处处设防到足以抵抗这种多国联军的多点突刺。我建议,集中我们的装甲预备队,选择他们一路,打一次反击!就像吃掉意大利人那样!”
“然后呢?”
基钦纳上将还没说话,一名来自总参情报局的资深上校就反驳,“吃掉一路,其他几路会趁机猛攻,甚至可能合围我们的反击部队。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是北约!他们有完善的战场监视和情报共享体系——虽然他们内部矛盾重重,但基本的战术信息还是会通的。我们一动,他们立刻就会知道。而且,反击需要足够的空间和良好的战场态势,我们现在是被挤压的一方。”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一口口啃进来?等到他们兵临格里市城下?”装甲兵顾问有些激动。
“当然不。”
基钦纳上将接回话头,他走到巨大的印第安纳州地图前,手指沿着边境线向后,划过几个较大的城镇。“我们必须改变策略。放弃在野外交战中试图完全阻滞他们,那不现实,只会把我们宝贵的机动兵力消耗在无止境的阵地战中。”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位于主要交通节点、有一定规模和复杂建筑结构的城镇上,其中一个就是刚刚提到的“河畔镇”更后方的“洛根斯波特”,以及东侧的“韦恩堡”卫星城等。
“转入城市防御。利用每一座城镇,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和他们打巷战!”
“巷战?”有人轻声重复。
“对,巷战。”
“城市是现代化军队的泥沼,是技术优势被最大程度抵消的战场。可以借助建筑物进行埋伏、狙击、骚扰,用最少的兵力,牵制、消耗他们最多的有生力量和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情报局上校:“通知前线所有团级以上指挥官,执行“刺猬”计划,放弃部分外围难以固守的野战阵地,有序向预设的城镇防御圈收缩。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分散配置,独立作战。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每一寸土地,而是让每一座我们选择的城镇,都变成吞噬联军士兵和时间的黑洞!我们要把印第安纳,变成他们的斯大林格勒!”
“是,长官!”
河畔镇以北15公里,洛根斯波特市。
这不是格里那样的大城市,而是一个典型的中西部工业城镇,人口鼎盛时不过五六万,如今在战火中更是十室九空。
镇子沿着一条名为“白河”的支流两岸展开,老城区是密集的砖石结构建筑、仓库和一座哥特式教堂,新城区则有宽阔些的街道和一些钢筋混凝土的厂房、商场,几条公路和一条铁路在此交汇,使它成为联军向北、向东推进无法绕开的钉子。
墨西哥陆军第19摩托化步兵旅的残部,连同一些从河畔镇等地撤下来的散兵,总计约两个营不到的兵力,正在旅长赫尔曼・巴尔克上校的指挥下,争分夺秒地将洛根斯波特变成一个死亡陷阱。
赫尔曼・巴尔克是个皮肤黝黑、精悍结实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在早年禁毒行动中留下的疤痕。他站在镇中心市政厅的三楼,透过破碎的窗户用望远镜观察着正在挖掘工事、布置诡雷的士兵们。
“把反坦克地雷埋在主街的路面下,但要留出引爆线控制,等他们的先头车辆过去,炸中间那辆,堵死整条街!”
“教堂钟楼是我们的眼睛,狙击小组和观测员上去,但要准备好至少三条撤离路线,英国人肯定第一时间会盯上那里。”
“化工厂的那些储罐检查过了吗?必要的时候,让它们变成我们的燃烧炸弹。”
“把多余的弹药和医疗物资分散隐藏,按‘耗子洞’原则储存,确保每个战斗小组都能在附近找到补给。”
命令一条条下达,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这些人里,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面孔稚嫩的新兵,但此刻眼神里都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5月2日,清晨,薄雾笼罩着白河。
最先抵达洛根斯波特外围的是英军部队。
皇家特别空勤团(SAS)的一个中队作为尖兵,已经渗透进来,清除外围哨位,标注火力点。
紧随其后的是皇家盎格鲁团第一营的主力,乘坐着“撒克逊”装甲运兵车和少量“挑战者1”型主战坦克,沿着公路缓缓逼近镇南的入口。
SAS的狙击手“野狗”趴在镇外一个废弃水塔的顶部,身上覆盖着伪装网,他的L96A1狙击步枪瞄准镜缓缓扫过寂静的镇子。
街道上空无一人,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偶尔有破烂的窗帘在微风中飘动。
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不安。
“指挥部,这里是‘野狗’,未发现明显活动目标。建议B连从东侧工业区试探性进入,那里视野相对开阔,建筑结构坚固度不一,便于我方装甲车辆发挥火力。”他对着喉麦低声说。
“收到,‘野狗’。继续监视。”电台里传来营长冷静的声音。
很快,四辆“撒克逊”装甲车掩护着大约一个排的盎格鲁团士兵,小心翼翼地驶入了镇东的工业区。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厂房和仓库,锈迹斑斑的管道和高耸的烟囱构成了钢铁丛林。
排长詹姆斯·卡文迪什军士长是个参加过马岛战争的老兵,他示意车队停下,士兵们下车,以装甲车为依托,呈警戒队形向前搜索。
阳光透过破碎的厂房屋顶,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保持间距,注意窗口和屋顶。”
卡文迪什低声道,手中的L85A1突击步枪枪口随着视线移动。他讨厌这种地方,视线受阻,回声严重,每个阴影里都可能藏着敌人。
突然,“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侧前方一栋三层厂房的二楼传来。
一名正在弯腰检查地面的英军士兵头盔上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狙击手!二楼!左侧第三个窗户!”有人大喊。
英军士兵立刻寻找掩体,子弹“啾啾”地打在装甲车和水泥柱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两辆“撒克逊”装甲车上的7.62毫米机枪迅速调转枪口,朝着那个窗户猛烈扫射,打得砖石崩裂。
但几乎同时,从另一栋厂房的屋顶,飞下来两枚M136 AT4!
“火箭弹!!!!”凄厉的警告声响起。
一枚火箭弹擦着一辆“撒克逊”的车顶飞过,在远处爆炸。
另一枚则直接命中了一辆装甲车的侧面!
“轰!”
爆炸并不算特别剧烈,但破甲战斗部轻易撕开了“撒克逊”相对薄弱的侧装甲,车内传来惨叫,黑烟混合着火光从破口涌出。
“寻找掩护!他妈的,不要聚集!”卡文迪什吼道,他看到一个身影从旁边一个维修坑道里探出,举起了步枪,立刻一个点射打过去,对方缩了回去。
战斗瞬间在工业区多个点爆发。
墨西哥守军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哪里都没有主力。冷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步枪、机枪、偶尔的火箭弹和迫击炮弹。英军士兵依靠训练和装备优势奋力还击,用突击步枪、机枪和枪榴弹压制可疑火力点,呼叫后方迫击炮支援。
但进展缓慢得令人窒息。
每清理一栋建筑,都要付出时间和伤亡。墨西哥人往往在造成杀伤后立刻通过预先打通的墙壁或者地下通道转移,只留下空房间和可能布置的诡雷。
“该死!这些老鼠!”一名年轻的英军士兵在冲进一个看似空无一人的车间后,绊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咔嚓。”
他脸色瞬间惨白。
“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