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导弹擦着一辆歼击车的炮塔飞过,在远处空地上炸开。第二枚则击中了一辆VAB的侧面,爆炸撕开了装甲,车内传来绝望的尖叫。
“找到那个导弹小组!”杜兰德的眼睛在车载显示屏上快速扫过,上面集成了传来的实时画面。“教堂钟楼,十点钟方向,二层窗户。‘小羚羊’,给我敲掉它!”
“收到,上校。”
空中盘旋的一架“小羚羊”武装直升机压下机头,20毫米机炮开始喷吐火舌。
炮弹像一条死亡之鞭抽向教堂钟楼,木屑和砖石四处飞溅。
但代价已经付出。
法军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在五分钟内就付出了两辆装甲车损毁、至少七人伤亡的代价,却连村庄边缘都还没摸到。
杜兰德的脸色阴沉。
“这些墨西哥人……比情报里说的要难啃。”他按下通讯键,“迫击炮连,覆盖村庄外围区域,烟幕弹和杀伤弹交替。第一步兵连,保持压制射击。第二步兵连,现在开始渗透。我们要让他们顾此失彼。”
村庄内,教堂地下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和救护站。
昏暗的灯光下,无线电的电流声、伤员的呻吟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萨尔塞多上尉蹲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手指快速移动:“他们主力还在正面,但东侧沟渠有热信号活动。罗德里格斯中尉!”
“到!”一名满脸灰尘的中尉应道。
“带你的人去东侧,他们想玩渗透。用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招待他们。”
“明白!”罗德里格斯抓起自己的M4卡宾枪,带着六名士兵冲出地下室。
所谓的“惊喜”,是萨尔塞多事先让人埋在沟渠两侧的IED(简易爆炸装置)和绊发照明弹。
这些装置连接着光纤传感器,几乎不可能被电子设备探测到。
东侧沟渠,其实是一条深约一米半、宽两米的灌溉渠,长满了杂草。
法军第二步兵连的三十多名士兵,正沿着沟渠悄无声息地向村庄内部渗透。
带队的是个年轻的中尉,名叫让-皮埃尔,来自巴黎郊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实战
“保持安静,注意绊索。”
他低声提醒,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突然,前方一名士兵踩断了什么。
“咔嚓。”
很轻微的声音,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
“轰!轰!轰!”
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爆炸在沟渠两侧炸开,预制破片如暴雨般横扫整条沟渠。
几乎同时,几发照明弹被抛射到空中,刺眼的白光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埋伏!”让-皮埃尔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泥水里。
耳边全是惨叫声和咒骂。
“开火!”墨西哥士兵的声音从沟渠两侧的土坡后传来。
自动步枪和轻机枪的射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暴露在照明弹下的法军士兵成了活靶子,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鲜血染红了沟渠里的积水。
让-皮埃尔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水,举起FAMAS步枪盲目前方扫射。
“撤退!沿原路撤退!”
但后路也被切断了。另一组墨西哥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们后方,用轻机枪封锁了沟渠。
“中尉!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军士长扑到他身边,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在流血。
“呼叫支援!快!”
正面战场,杜兰德接到了东侧的求援呼叫。
“该死。”他咒骂一声,“第二步兵连中伏,伤亡惨重。装甲排,向村庄边缘推进,用火力吸引敌人注意力。第一步兵连,准备突击!我们不能让他们把东侧的弟兄们全吃掉!”
剩下的三辆AMX-10RC歼击车开始向前推进,105毫米线膛炮不断轰击着村庄外围的农舍,砖木结构的建筑在直接命中下如同纸糊般坍塌。VAB装甲车上的12.7毫米重机枪也加入,弹道在暮色中拉出明亮的轨迹。
村庄内的墨西哥守军压力骤增。
“长官,东侧沟渠的伏击很成功,但我们正面压力太大了!”一名军士冲进地下室,“他们的装甲车在逼近,我们缺乏重火力!”
萨尔塞多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手表,战斗已经持续了四十分钟,天色正在迅速变暗。
“通知各排,准备转入第二阶段防御。”
他冷静地说,“放弃外围农舍,收缩到教堂、谷仓和村中心的三栋砖石建筑。反坦克小组重点照顾他们的装甲车。”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笑容:“把那个准备好。”
“那个”指的是萨尔塞多秘密部署在村庄西侧树林边缘的两门M40无后坐力炮。这种老式武器在现代战场上并不常见,但在这种近距离巷战中,它的106毫米破甲弹足以对轻型装甲车造成致命威胁,而且几乎没有发射特征,极难被定位。
夜幕完全降临。
圣路易斯安娜村此刻成了一座燃烧的牢笼。外围的几栋农舍在炮火中熊熊燃烧,火光将战场照得忽明忽暗。
法军第一步兵连在装甲车火力掩护下,终于突破了村庄外围防线,开始逐屋清剿。
但这正是萨尔塞多想要的——巷战。
现代巷战是技术装备与原始野蛮的诡异结合。
法军士兵头盔上的热成像仪能穿透墙壁发现人体热源,但墨西哥守军早有准备,他们在关键位置放置了加热的假目标。
一场猫鼠游戏在残垣断壁间展开。
一名法军士兵踹开一扇半塌的木门,FAMAS步枪上的战术手电照亮屋内。
角落里,一个加热的假人模型正散发着红外信号。
“假目标!”他刚喊出口,天花板突然坍塌,一名墨西哥士兵从天而降,手中的霰弹枪几乎抵着他的胸口开火。
“砰!”
血雾喷溅在墙壁上。
隔壁房间,两名法军士兵背靠背搜索,夜视镜中的绿色世界突然被强烈的白光淹没,墨西哥士兵投掷了闪光弹。
紧接着是手榴弹滚落的声音。
“手榴——”
爆炸声吞没了警告。
但法外毕竟是精锐。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他们逐渐适应了这种残酷的巷战节奏。小组之间配合默契,使用爆震弹、破门炸药和墙角镜系统,一点点啃噬着墨西哥守军的阵地。
杜兰德上校已经将指挥所前移到村庄边缘的一栋半毁农舍内。
“上校,第二步兵连的幸存者撤回来了,伤亡超过百分之四十!。”副官低声报告。
杜兰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告诉让-皮埃尔中尉,他的士兵战斗得很英勇。现在,命令第三步兵连投入战斗,从西侧发起新一轮进攻。我们要在午夜前完全控制这个村庄。”
“那我们的装甲车……”
“让他们继续提供火力支援,但要小心反坦克武器。墨西哥人肯定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村庄西侧突然传来两声闷响。
“噗——咻!”
紧接着是两声剧烈的爆炸,一辆正在推进的AMX-10RC歼击车侧面中弹,106毫米破甲弹轻易撕开了它相对薄弱的侧装甲。歼击车燃起大火,车组乘员挣扎着爬出,但立刻被机枪火力扫倒。
“找到炮位!”杜兰德吼道。
但M40无后坐力炮发射后几乎没有火光和烟雾,在夜色中极难定位。两分钟后,另一辆VAB装甲车也被同样的方式击毁。
“撤退!所有装甲车辆后撤到安全距离!”杜兰德不得不下达命令。失去了装甲车直射火力的支援,步兵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教堂钟楼,实际上已经没了钟楼——上半部分被直升机机炮打塌了。但在残余的二层结构内,萨尔塞多上尉和他的三名士兵仍在坚持。
他们的弹药不多了。
“长官,谷仓方向失去联系,可能已经失守。”一名士兵报告,他的手臂简单包扎着,绷带上渗着血。
萨尔塞多看了眼自己的M4卡宾枪,还剩最后一个弹匣。
他摸了摸胸前的手枪,又看了看身边——除了他们四人,教堂内还有八名伤员,其中三个重伤。
无线电里传来断续的呼叫:“这里是第三排……我们被包围在邮局……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
声音戛然而止,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上尉,我们守不住了。”另一名士兵轻声说,他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
萨尔塞多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我们守了多久?”
“差不多……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萨尔塞多重复道,突然笑了,“够本了,我们的任务是迟滞他们至少三小时,我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他按下喉麦,切换到全连频率。
“全连注意,我是萨尔塞多上尉。我命令,所有还能动的单位,现在开始分散突围,向东南方向的集结点撤退。重复,分散突围,不要恋战。能带走伤员就带走,带不走的留足弹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坚定:“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权力,我留给你们自己决定。愿上帝保佑墨西哥。”
“领袖和我们同在!”
“阿门!”
关闭通讯,他看着身边的三名士兵:“你们也走,带上能走的伤员。”
“长官,那你——”
“我留下断后。总得有人给法国人一个深刻的告别。”萨尔塞多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走吧,这是命令。”
三分钟后,教堂内只剩下萨尔塞多和三名自愿留下的重伤员。他们将剩余的手榴弹和炸药集中起来,布置在楼梯和窗口。
法军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来了。”一名重伤员喘息着说,他手里握着一枚手榴弹,拉环已经套在小指上。
萨尔塞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步枪,上好刺刀,靠在墙边。他听见楼下传来法语的低语,听见靴子踩在瓦砾上的声音,听见破门炸药被安置在教堂大门上的声音。
“轰!”
大门被炸开。
“闪光弹!”
强光瞬间充满整个一楼大厅。
就是现在。
萨尔塞多和重伤员们拉响了手榴弹的拉环,但没有立刻扔出——他们在心里默数。
一、二——
法军士兵冲了进来。
三——
“为了墨西哥!!!”
“为了自由!!!”
“为了世界!!!!”
手榴弹从二楼抛下,同时,预先布置的炸药被引爆。
“轰隆——!!!”
圣路易斯安娜教堂在巨响中彻底坍塌,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将半个村庄的天空染成暗红色。
凌晨一点,杜兰德上校站在教堂的废墟前,脸色铁青。
法军终于完全控制了村庄,但付出了惊人的代价:四辆装甲车被毁,十六辆受损,士兵阵亡37人,重伤52人,轻伤超过80人。而他们歼灭的墨西哥守军,根据初步清点,大约60具尸体,俘虏11人,其余估计有10到20人成功突围。
一比一的伤亡比,在进攻方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一场战术上的失败。
“上校,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副官递过来一个烧焦的金属牌——墨西哥军官的身份识别牌。
借着火光,杜兰德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埃内斯托·萨尔塞多上尉,编号734-85-2191。
“萨尔塞多……”杜兰德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身份牌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如果每个墨西哥连都像这样难啃。
那还玩个屁!
更远处,在整个印第安纳州长达两百多公里的战线上,类似的战斗正在十几处同时上演。
英国部队在北部遭遇了雷场和反坦克导弹的伏击,波兰军队在东部的推进被一条看似普通却布满了智能地雷的公路阻滞,德国人的装甲纵队则发现自己陷入了无数反坦克小组的“狼群”战术中。
北约联军的“分头进攻”确实让墨西哥守军顾此失彼,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而墨西哥军队,就像一条不断收缩却布满尖刺的毒蛇,用每一个村庄、每一片树林、每一道山脊,消耗着侵略者的生命和意志。
这场战争,远没有欧洲将军们在会议室地图上推演时那么轻松。
杜兰德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知道白天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他转身,对着无线电说:“向联军指挥部报告,圣路易斯安娜村已占领。但我们需要增援,需要更多的弹药和医疗物资。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告诉巴黎,告诉伦敦,告诉布鲁塞尔,这里的敌人,和我们过去三十年在非洲、在中东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他们专业、顽强,而且似乎永远准备充分。”
“我希望…”
“后续更多的国内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