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了美国的虚弱和内乱,看到了一个可以趁机插手北美事务、攫取利益甚至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千载良机。
而他,这个坐在白宫里,试图力挽狂澜却搞得内外交困的总统,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一个麻烦的、不识时务的、甚至可以被抛弃的障碍物。
他们不在乎美国会不会真的分裂,不在乎谁会成为牺牲品,他们在乎的,只是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中,为自己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想明白后,反而异常平静。
“感谢你的‘坦诚’,大臣先生!”
他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夫担忧地看着他,不敢出声。
小布殊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他那张高背总统椅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沉重地坐了下去。
椅背很高,几乎将他的身影吞没。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他们不明白……他们根本不明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维克托……那个疯子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全面开战,他就是在吓唬人,在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利益,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精明,都狡猾……”
“他把我们逼到墙角,让我们内部先乱起来,让资本恐慌,他现在就像个高明的猎人,等着我们这些猎物自己互相撕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北约下场?他们以为这是在帮忙?他们这是在火上浇油!是在把整个北美大陆往核战争的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把!维克托他不会怕的,他不会退缩的……他只会更兴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不能让北约加入啊……这只会让一切都无法挽回……完了……都完了……”
他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像一个在寒风中无处可归的孩子。
……
“老大,北约真的下场了,虽然只是顾问团,但这信号太明显了。”
卡萨雷拿着刚收到的简报,眉头紧锁,“前线指挥部请示,要不要给这些初来乍到的‘顾问’找点麻烦?比如,在他们抵达边境时,‘误击’一下他们的运输机,或者搞几次边境摩擦,给他们个下马威?”
维克托正站在巨大的北美沙盘前,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
他的声音很平静,“非但不要找麻烦,传我的命令,前线所有部队,从即刻起,停止一切主动进攻行动,转入全线防御。尤其强调,严禁向‘自由同盟’控制区,特别是可能有北约人员活动的区域进行任何形式的挑衅性炮击或越境侦察。”
“啊?”卡萨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停火?不找麻烦?老大,这不是示弱吗?会让北约和那个什么同盟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维克托这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摇头,“卡萨雷,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有时候看问题还这么表面?”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你如果看到你的朋友家里,老婆长得非常漂亮,倾国倾城,谁看了都想入非非,但你那朋友自己却是个窝囊废,身体不行,性格软弱,根本守不住。”
维克托吐出一个烟圈,用了一个粗俗但极其形象的比喻,“这时候,你作为‘朋友’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同样心怀不轨的兄弟进了他家,说是帮他‘看家护院’,防止外人骚扰。那你觉得,你们这七八个人进去之后,第一个想法会是什么?是齐心协力帮他守老婆,还是各自琢磨着怎么先把这漂亮老婆弄到自己手里?”
卡萨雷先是愕然,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仔细咀嚼着维克托的话,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又豁然开朗。
“老大……你的意思是……”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明悟,“北约派来的部队,人一多,心思就杂了。他们名义上是来帮忙的,但时间一长,看到‘自由同盟’内部的混乱和虚弱,难免不会起别的心思?反客为主?!”
“不排除这个可能。”
维克托满意地点点头,“人嘛,总是贪婪的。尤其是当他们手握武力,面对着一块肥肉时。‘自由同盟’那几个州,有什么?有点残兵败将,有点破铜烂铁,还有一群各自为政、互相猜忌的州长政客。他们凭什么能指挥得动眼高于顶的北约军官?就凭那点可怜巴巴的‘邀请’?”
他嗤笑一声:“顾问团?今天可以是顾问,明天就可以是‘指导’,后天就可以是‘监管’!你呆一个月还行,看在盟友的份上装装样子。但呆上半年,一年呢?前线吃紧,后勤需要协调,指挥权需要统一,利益需要分配到时候,谁是主人?谁是客人?枪杆子在谁手里,谁说话才管用!”
“老大,你看得真是太透彻了!我明白了,我们现在不仅不能打击他们,反而要‘欢迎’他们登陆,甚至可以暗中行些方便,让他们能更顺利、更深入地进入‘自由同盟’的腹地?让他们和那些州长们好好‘亲近亲近’?”
“没错。”
维克托弹了弹烟灰,“我们要做的,就是隔岸观火,偶尔扇点风,点点火。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历史告诉过我们很多教训,引狼入室的后果就是鸠占鹊巢,但人类最大的缺点,就是从来不会真正记住教训,他们总是自信地认为,自己能控制住局面,能利用完野兽再把它关回笼子里。”
“却不知道,有些野兽,一旦放出来,就再也关不回去了,尤其是,当这头野兽,名字叫‘野心’的时候。”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坎昆城繁华的街景,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空间,落在了那片即将变得更加混乱的北美土地上。
“通知下去,前线暂停停火。”
卡萨雷精神振奋地立正敬礼:“是!老大!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内,维克托独自一人,继续抽着雪茄,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块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那眉宇间多了许多的算计。
那狡猾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当初在蒂华纳禁毒的局长。
也许…
正如美国媒体说的那样,维克托,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安因素!
“好好享受吧,先生们。当客人们开始嫌弃主人家的饭菜不可口,并且试图自己下厨的时候,那才是这场宴会,真正开始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