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22日,清晨7点许,肯塔基州与印第安纳州交界地带。
硝烟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破败的边境小镇上空。
一队由军用吉普和黑色SUV组成的车队,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身上醒目的北约徽章和星条旗显得格外扎眼。
车队在一处相对完好的高地制高点停下。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男女女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北约顾问团的几位核心成员:
大英搅屎棍的威廉姆斯,法国代表杜兰德,以及其他几个北约成员国的军事观察员和文职官员。
他们身边紧跟着的,是肯塔基州和俄亥俄州的副州长,脸上挂着混合着期盼与焦虑的谦卑笑容。
一大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围拢上来。
“先生们,请看这边,”一位肯塔基州的国民警卫队上校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曾是小镇中心现在只剩断壁残垣的方向,“那里就是目前与墨西哥军队对峙的前沿阵地之一,过去72小时内,我们成功击退了他们三次连级规模的渗透尝试…”
威廉姆斯拿着一个精致的高倍望远镜,装模作样地眺望着远方,眉头微蹙,仿佛在审视一场精心布置的沙盘推演。“嗯…战线确实咬得很紧。贵部士兵的勇气令人钦佩。”
就在这时——
“咻——轰!!”
“咻咻咻——轰轰轰!!”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猛烈爆炸!
来自“自由同盟”方向的炮火,毫无预兆地突然向边境线另一侧倾泻而去.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远处腾起一团团夹杂着黑烟的橘红色火球。
顾问团成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吓得一哆嗦,几个文职官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向保镖身边靠拢。
威廉姆斯手中的望远镜也晃了晃,但他迅速稳住,强作镇定,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回事?!”俄亥俄州的副州长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州警卫队军官低吼,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军官一脸尴尬和无奈:“长官…可能是…可能是下面某个炮兵单位为了提振士气,或者得到了错误的情报…”
很快,墨西哥军队的还击炮火也呼啸而至,落在同盟控制的区域,爆炸声此起彼伏。
虽然明显避开了这个高地区域,但距离近得足以让这些养尊处优的顾问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看来,前线将士们的求战欲望非常强烈。”
法国代表杜兰德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只是 timing(时机)似乎不太完美。”
威廉姆斯放下望远镜,清了清嗓子,面向镜头,脸上迅速切换成沉痛而坚定的表情:“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战争是残酷的,侵略者的炮火就在耳边轰鸣。但这更加坚定了我们北约与自由世界站在一起的决心!我们不会被这种暴力吓倒…”
他慷慨陈词,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惊慌从未发生过。
约一小时后,靠近前线的一处临时伤兵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血腥和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帐篷里挤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缺胳膊少腿的年轻士兵们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眼神空洞或无神地望着帐篷顶。
顾问团在一众州长官员和记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威廉姆斯走在最前面,他努力维持着庄重的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对这里环境的不适。
嗯…
忘记说了,他是贵族!
他在一个病床前停下,床上躺着一名看起来不到20岁的士兵,双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荡荡,绷带上渗着血迹。
“士兵,你感觉怎么样?”威廉姆斯弯下腰,用他自以为最温和最富同情心的语调问道,同时不忘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的摄像机,确保自己能拍到最佳角度。
那年轻士兵转过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我…我的手没了…两只都没了!先生,我以后怎么办?我是个农夫,没有手,我怎么开拖拉机?怎么养活我妈妈和妹妹?州长承诺的伤残金…真的能拿到吗?会不会像上次的欠饷一样,要等上好几个月?”
这直白而残酷的问题,像一记闷棍,让威廉姆斯脸上的同情瞬间僵硬了一下。
妈的,一点都不配合!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周围其他能说话的伤员也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疑问和期盼。
“是啊,先生,我的腿…”
“我的抚恤金说好了是多少来着?”
“政府真的会管我们吗?”
威廉姆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那断臂士兵的肩膀,声音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勇敢的年轻人,你和你战友们的牺牲,自由世界都看在眼里!请放心,你们不会被抛弃!我回到布鲁塞尔后,将第一时间敦促各方,确保所有承诺的抚恤和援助尽快、足额地发放到每一位英雄手中!欧美文明社会,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说得斩钉截铁。
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时间表,也没有任何担保。说完这番空洞的保证,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对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尽快离开这个“麻烦”的地方。
走出伤兵营,来到相对干净的休息区。
威廉姆斯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刚才那强装出来的悲悯迅速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厌恶和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率先开口,语气沉重:
“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这些年轻人太悲惨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他看向法国人杜兰德和其他顾问,“我认为,仅仅派遣顾问团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实质性的帮助,更直接的介入!我会立刻向伦敦报告,强烈建议增派医疗援助和军事观察员,并考虑提供更先进的防御性武器系统。”
杜兰德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幽幽地说:“我同意威廉姆斯先生的看法。巴黎方面也认为,这里的‘权力真空’和治理失败,是导致人道主义危机和军事被动的主要原因。或许…我们需要在‘指导’他们建立有效指挥体系。”
其他几个国家的代表互相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伤兵的惨状,更看到了一个混乱、虚弱但资源丰富的地区,所谓的“帮助”,其内涵正在迅速变质。
“没错,不能让勇士们既流血又流泪!”
“后勤系统必须由专业人士来整合。”
“指挥权分散是最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