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席卷的玄黄之气,浸透、缠绕、吞噬着每一缕水汽,将其染成沉郁的土黄色,而后拖拽回樊玉衡所化的那座“山”中。
这吸收并非止于淮水。
整条抬升的主干,以及所有与之相连的大小支流、湖泊、沼泽,在这个瞬间,仿佛被同时抽干了灵魂。
奔流的河水肉眼可见地萎缩,水汽滔滔不绝,涌入玄黄!
樊玉衡的身影立在原处,肌肤上的土黄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仿佛干燥的山岩骤然吸饱了水汽,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深赭。
那道袍上原本朦胧的树木虚影,此刻疯狂滋长、凝实,枝叶舒展如翡翠雕琢,叶尖甚至凝结出虚幻的露珠,整片林海苍翠欲滴,如同被一场暴雨彻底浇透。
他以鹤鸣山整座山根水脉,吸收着整个北方的江河湖海。
轰!!!
当积蓄到达顶点。他静止的身形骤然炸开一股无形的气浪,衣袍招展,躯体膨胀!
他的骨骼化为岩脊,血肉凝作土石,每一寸肌肤都在延伸、拔高、耸起!
那道袍在膨胀中碎裂,却并未消失,而是化为漫天飞扬的苍翠光点,如亿万树种洒落!
隆隆隆——
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山体上,那些苍翠光点急速生长,化作一根根虬龙般的参天古树,根系深深扎进新生山岩,树冠如华盖层层叠叠,覆盖山体!
那浩荡无尽的北国水汽,此刻从山体每一道裂隙、每一片岩层中喷薄而出,如苍青色的巨龙鬃毛,又如奔腾的云雾瀑布,缭绕缠裹在整座巨山的峰峦之间!
山,在升高,在蜕变。
直至——
吼!!!
一道来自山脉震荡、江河共鸣的龙吟响彻!
那通天彻地的苍翠山岳,猛地扭动起来!岩层化为鳞甲,林海化作青鬣,峰峦塑为角脊,无尽水汽凝聚为翻腾的云浪四爪——整座山,在漫天玄黄之气与北国水脉的灌注下,化作一头身披万里林海、缠绕浩荡云河的……
青蛟!
它昂首,甩尾,引得北国江河尽入青冥!
……
滴答。
一滴水,轻轻落在了干枯龟裂的土地上,砸起了一道细碎的粉尘。
滴答答!
然后,豆大的雨滴颗颗分明,砸落在地。
“雨!?”
绵密的细雨落在了大唐的土地,田里挖着草根的孩子茫然抬头,乡镇还活着的百姓,挺着枯槁的头发,一脸狂喜的抱着残缺的瓦罐去院子里摆放。
“下雨了。”
京城宫阙里,銮驾伸出手来,感受着手中的清凉,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
细雨打湿了村镇青石板,那被晒干的一个个村落,好似活了过来,有了呼吸。
先是零星的、带着不敢置信的孩童嬉笑。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那是喜极而泣的呐喊与哭号。
无数喧嚣从不同的院落、巷弄中迸发,与雨声交织,席卷而开。
哗啦啦——
雨水愈来愈大,天上的青蛟也越来越遮天蔽日,鹤鸣山好似消融般坍塌,裹挟着江河湖海的潮气,吞吐一岁艳阳。
“快!”
“快找师祖!”
一个个道观鸡飞狗跳,暴雨冲刷着千年的楼阁,香火被骤雨浇成一鼎烂泥。
朱红的梁柱滴答着连成线的雨丝,苍翠的青山间,只有奔走的惊慌失措——
“祸事了!!”
啪!
有老道踉跄跌落,跪坐在湿漉漉的青石台阶,骇然的看向天幕。他知道,整个道门齐心,奉天道而造得一场好大功德……没了。
……
天空中,云雾间隐约露出一片古树拼凑成的青鳞,好似横亘在云雾中的青山一座。
好一场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