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雾色,吹透边城。
樊玉衡身前一抹丙火消散,地面百余丈尽为焦土,点点火星在他面前莹莹散落。
他的推演,原本是在淮水斩龙封天。只是鹤玄真的出现,使他让出了最重要的棋盘。
樊玉衡知道的并不多。
他一生大半时间坐镇青山,并没有接触过那杨千重的暗手。他不知道天上是一头域外天魔——这个消息太重,如果终南山一直以来都清楚这一点,断然难以九代。
但每一个终南山弟子,都能看透天道对于人间的剥削与压迫。道家操纵众生为功德,封赦天人。而天人一旦遵循道家要求取用功德,就会背上天地孽债。
而天人飞升,更是要肉身羽化,神魂飞升,收走才气与记忆。加上有功德孽债作为把柄,只要飞升,就会沦为天道棋子。
那些才气里,是这些飞升者一生的修行、道境、术法……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惊才艳艳的一代天命之子,飞升之后都沦为一个平平无奇的雷将。
飞升,只是被人间歌颂与包装好的宰杀。
终南山几代人,都是将那最惊才艳艳的人,按在了人间。天道并不排斥,道家也在等一个足够壮实的“果子”。
而终南山的目的,也正如陈道衡所说——在等一个人,一个惊才艳艳,能够发现天地真相,能够反抗的人。
因为终南山从来不是改变的那个。
面对一个能够算透天下因果的道家雷部,没有人能够做到胜天一筹。
哪怕是天才如樊玉衡,他的算谋,也正如他自己所说——为可能出现的潜龙,遮掩天道目光,谋一个安身之所罢了。
就算是他谋算的最好结果,郇虞得天地箓位,也不过是勉强对抗百年后的雷部,给众生更多一丝喘息罢了。
终南山一直都是一道旗帜,一个屏风,树立在雷部眼前,成为最显眼的那一个。
他只是掩护与兜底,让真正的破局之人,有行动和成长的机会。
姜绕的棋,下的很惊艳。就算是他也没看出这个三品真人,是如何瞒过雷部,硬生生赚来了滔天功德,断了天下春雷。
不过,只有骗得他,才骗得过天上仙人。
“呵。”
此刻,樊玉衡露出了一抹笑意。
“鹤玄真……”
原本,他以为的变数,只有那名为季然的人。他的存在搅动了整个南国的因果,让那里所有的一切,充满了无穷变数。
只是,一年前在自己的推演里,他只是一个误入的“命数”。就像是一片平湖中砸落了一颗石子,所有推演的人,都被这意外闯入其中的石子打乱了阵脚。
但自己在阴司看到他,却看到了诸般因果才气加诸其身。这个年轻人,却是有了几分棋手的影子。
“下面的南国残局,是你们的了。”
樊玉衡轻声喃呢。
嗡——
他周身猛然一荡,浓郁的玄黄之气带着大地本身的厚重与沉稳,向四周缓缓漫溢。
他的肌肤不再是活人的温润,而是从指尖开始,迅速浸染上一种土黄色,肌肤质感变得湿润坚实,如同被河水冲刷的河床岩层。
这土黄之色向上漫延,覆盖手臂、胸膛、脖颈、面庞……最终,他整个人都由最原始的大地塑成。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布料的纹理上浮现出苍翠的色泽与立体的形态——一片片松柏的针叶、一丛丛蕨草的轮廓、攀缘的古藤老树……他的袍服上,竟交织成一片微缩而茂盛的林海,随着玄黄之气的流转微微摇曳,散发着草木的清新。
此刻的他,望去,更像是一座正在呼吸的苍翠山峦。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座山有了人的轮廓,也是一个人化为了山的魂魄。
同时,玄黄之气游走,开始吸收浸润周遭水汽。
“嗯?!”
此刻,雾气中的分水河神猛然回头,感受到了身前淮水中传出来的震颤!
“淮水……要走。”
一道带着惊诧的话语传出,正是端坐在淮水中央,被宁梅天指导吸纳尸气的谢池渊。
谢池渊此刻一身尸气涌动,却随着他的吞吐,化为了如八卦般的黑白二色。
“松开你箓位的限制!”
宁梅天身上金甲一颤,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谢池渊是被郇虞点化的天人,几乎是一个白板,而他承袭的箓位是可以控制淮水的。
谢池渊闻声闭目,那漫延在整个水面的黑白气息收殓。与此同时,淮水河神纵身入水,浑身香火四溢,五品的灵力轰然爆发,瞬间让雾色里的淮水蒙上了一层淡淡金辉!
轰!
整条淮水,竟是肉眼可见的向上浮动!分水河神好似以灵力为臂膀,托举着滚滚淮水!
而随着淮水被强行拔高,失去了河床束缚的滔天水汽四散蒸腾!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