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菊没有阻止前婆婆,反而眼神复杂地看着前婆婆给孩子洗脸抹油。
买衣服?
确实应该早点给孩子买一些女孩子穿的衣服。
杨菊的脑海里再度浮现刚才那几位医生的话。
手术分为三个阶段,一、冗余切除,二、尿路改造,三、新器官定型,手术不复杂,做完都不用等完全恢复,孩子就是一个小女孩了,一个健健康康,符合所有女性要求的小女孩。
如果要让孩子当小男孩,那里除了当一个排尿口之外,再无任何作用。
那位女医生说的对,两岁多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就开始引导、适应,什么都来得及,如果再等她大一点......
杨菊摇了摇头,面色逐渐变得坚毅,眼神更是坚定无比。
买,现在就去给孩子买小裙子,买一大堆。明天就手术,手术完就给孩子穿,天天不重样换着穿。
杨菊走上前,接过前婆婆手里的活儿,动作认真仔细,眼神中蕴藏着不能露出的心疼。
“走吧,妈。”杨菊抱起孩子,步履坚定地走出病房。
省中医院不远处就有个小市场,被马路隔成了左右两段。左半边是农贸熟食区,右半段卖衣服、床单、劳保等物品。
只是杨菊没进这里,路过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抱着孩子直奔远处的大商场。
那里的衣服虽然贵点,但样式好看。
进了商场,杨菊忽然觉得不着急了,抱着孩子,带着前婆婆,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在一楼的美食区买了好几份香气扑鼻的食物,又买了两杯饮料,吃饱喝足之后,又带着孩子坐了一圈室内小火车,打扮了一会儿洋娃娃。
等玩得差不多了,上楼又挨个儿店铺慢慢看,遇上童装店会停下来,给孩子试一下。
以前,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也从来不敢在这地方给孩子试衣服。
但今天,杨菊什么都不想,或者是想到什么做什么,其他的一概不理会。
也就是如此她才发现,这些店里的服务员并不会因为她的样貌和装扮,就不搭理她,更不会对她的孩子冷眼相待。
反而这些店里的小姐姐很热情,全程都是笑语相迎,哪怕最后不买,她们也没有向电视里演的那样,给人白眼或是冷嘲热讽。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杨菊很开心,孩子玩得也很开心。
一套公主裙很漂亮,虽然孩子穿上的时候稍微有点抗拒,但真的很适合孩子。
而正是孩子那不明显的抗拒,也让杨菊再次下定决心,裙子必须买,手术必须马上做。
两岁多的孩子都已经开始抗拒公主裙,那等她到了十岁再做手术,那时候伤害的不管是孩子的身体,伤的还有孩子的心理和认知。
孩子奶奶也看上了一套粉色小裙子要买给孩子,杨菊起初怎么都不答应,但孩子奶奶态度坚决,出了店后又返回硬是把那套粉红的裙子买了回来。
四百八,孩子奶奶买完后笑得很开心,杨菊最后也只能无奈接受。
吃了,喝了,玩了,商场也逛了一大圈,杨菊看着脚步踉跄,却始终亦步亦趋跟着孩子的前婆婆,不由得心里动了一下。
“妈,在这休息会吧,你陪着孩子,我去上个厕所。”
“行,你快点回来,我也想上个厕所。”
“嗯,很快回来。”
杨菊把孩子放到休息区的椅子上,快步往不远处的厕所走去,走到一半儿的时候回头,看到孩子和奶奶玩得开心,便赶紧进了厕所。
嚣张跋扈了三个多月的太阳,今天终于被厚厚的乌云挡住,难得的没让炙热的阳光继续肆虐大地。
不时卷起的风,声势也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每一次吹过,都会将潜藏在大地与空气中的热浪带走几分,再留下几分清爽。
这是终于要下雨了?
冉千康隔着窗户瞅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
说老实话,这几天吹空调吹的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可要是不吹,不出三秒钟,全身都得被汗浸透,黏答答的让人难受。
现在打开窗户,被穿堂风这么一吹,舒爽真的是从内到外,无一处不舒服。
只是还没舒服几秒钟,曲平璋顶着黑眼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
“别吹风了,过来看看吧,我是没辙了。”
曲平璋将自己甩到沙发上,略显厚重的身体压得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冉千康见状,笑着坐到曲平璋身边,“怎么,你这边有确切的结果了?”
曲平璋重重地喘了口气,好似要把身体里的疲惫全部随着这口气吐出来,但是喘完气后发现,他不光更累了,还有点瞌睡。
麻蛋,这几天手术做得有点走火入魔,晚上睡着了梦里都还在做手术。
一觉睡醒,比不睡还累。
曲平璋挣扎着坐起身,“我觉得你的诊断可能是真的。”
曲平璋的话里有无奈,也有服输的意思,这让冉千康的笑容更加灿烂,“你真的这么想?”
曲平璋不说话,只是伸手翻开了资料的第一页。
谢X兰,女,十七岁,一年前右下肢疼痛,后双踝关节以下及脚掌红、肿、灼痛,后续逐渐向上发展,行动困难,腿脚无力。
下肢时常感觉麻胀,皮肤触觉迟钝,严重的时候会突然摔倒。
期间远在外地打工的父亲回来,带孩子来县医院做过治疗,后辗转市医院同样无效。
治疗期间患者病情加重,父亲带着直接奔赴首都等大城市医院,均诊断为脊椎四、五腰椎间盘病变,神经压迫粘连和神经根炎。
但是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根本没有任何好转,而且患者病情持续加重。
现在患者脚、踝、膝全都红肿,皮肤暗紫,疼痛时大腿内侧至臀部以及髋部都会出现麻胀,小腿肌肉也出现了萎缩。
父亲离异,在外打工挣钱,现在治疗无效,又把钱花完了,只能把患者交给家里父母照顾,自己再次外出打工赚钱。
曲平璋手指重重地点着第一页上的内容,“县医院的检查设备不差,我自认,尤其是腰椎方面的能力也不差,但......我现在真的找不出这个女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