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明军即将南下后,元军也在胡季犛的邀请下,迅速进驻,开始进行针对性的部署。
胡季犛认为,防御明军本身并不困难。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信心在战场上直接取胜,而是他认定,明军无法长期维持这么长的补给线,因此不可能长久驻军。就算打不赢,也无所谓,因为只要坚持抵抗,保持己方的存在,就能拖到明朝难以维持,只能撤走。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他本人是通过篡位上台的,虽然通过军队,大力清洗安南国皇室和贵族,但安南国的各个地区,发展很不均衡,在不少地方,还是非常依赖当地土豪的统治。而这些人,对于他并不服气。
因为这种环境,导致胡季犛的政策反而都非常“进步”:文官都认为他得位不正,因此他只能去投资和拉拢军队;贵族们都不喜欢他这种“暴发户”,所以他只能去收买平民;地方势力对他都不怎么服从,所以他只能大力推动中央集权,完善官制,推动公共交通建设。虽然还是有诸多滥用民力的情况,但是在安南这个地方,已经算是仁政了。
虽然听起来,靠篡位者推动社会进步,可能有点抽象,但仔细想想,这边还可以算是广义的元末环境呢。要知道,哪怕大元自己,都是个要靠“董卓”清理喇嘛、推动改革的地方。相比起来,这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这种情况,虽然听着还好,但对于统治者本身,压力还是很大的。明朝敢于打出这个旗号,准备直接出兵进行干涉,显然也是看到了他的虚弱。
胡季犛控制最好的地方,除了老家那一片,就都是核心区的平原。但是,这里也是最适合明军发挥的地方。而要是按安南国以往对付中原王朝的经验,去偏远山林躲藏,那他自己其实也是“外人”,当地豪族大概率不欢迎他。这下,两头都没辙了……
因此,胡季犛也非常着急,希望能够得到大元那边的认可和帮助,强化自己的合法性,同时尽快处理掉内部的不安定因素。为此,甚至开始和陈文康拉关系。
胡氏政权的正式国号,叫“大虞”。因为按他家的传说,他们这个姓氏,最早来源于西周初年,陈国最初受封的国君陈胡公。陈胡公也被称为“胡公满”,是虞舜的后代,因此胡季犛才专门选了这个国号。
而陈胡公的另一支后人,就是陈氏这一支。所以胡季犛天天去和陈文康套近乎,说大家两千年前是一家人。看在祖宗的份上,拉远房兄弟一把……
问题是,这种事情,陈文康想帮忙也帮不上。爪哇元固然可以给他授权,但这个效果如何,是真不好说。由于之前,安南长期和元朝对峙,乃至击败过元军的进攻,因此陈朝深以为自豪,把抵抗元朝的“鞑虏”,视为团结同族、树立自己威望的最好方式。
而且,这个宣传也不能说是错的。尽管有各种客观原因,但结果上看,陈朝确实是少有的、成功抵抗蒙古-元的政权。时间一长,大家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好人”、“坏人”定位,总之只要是跟元朝沾边的,大概率是反派,成了思维定势了……哪怕陈朝自己,在后期开始逐渐转向,希望通过元朝残余势力,对抗咄咄逼人的明军,也没有敢明着把盟约拿出来宣传,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所以,拉元朝来帮忙,都不好说是正面,还是负面的作用了……
而且,爪哇行省现在也没有一个“皇帝”。这边最高的官员,就是行省丞相,虽然理论上也能进行外交,乃至帮安南站台,但哪怕名头上估计都不好听。陈文康自己都天天苦于面子不够大,没有足够的权威去压服省内的人,更别说帮安南王去压那边的了。
到最后,这个努力,也没有什么效果。
唯一能起到帮助的是,元军至少给他们来撑腰了。前后有五万多人,配合安南军队,被部署到了几个重要地区,准备防范明军进攻。
其中一部分,部署在北方,负责进行阻滞任务。而陈文康亲自率领家丁精锐数千人,驻扎在升龙,作为后援。另外,为了防止明军登陆,安南人还在几条主要河流和出海口,都设置了大量障碍,部署船只日夜警戒。一旦发现明军跑来袭击,就去把元军水师摇过来,相互配合,打击敌人。
做好了布置之后,他们就开始重点对内动手了。
在元军的帮助下,胡氏政权开始对内部的反对者重拳出击。之前被软禁的陈氏前皇族,遭到大肆屠杀。反对胡季犛的地方势力,也遭到安南军和元军的攻打。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少头人、洞主都被迫投降,送出人质,乃至交出私兵的武装。剩下的人也只能躲到更深处的林中,把更多的战略纵深让给了胡季犛。
不过,这种形势没有持续多久。次年正月,一个自称当时不在升龙,侥幸幸存的陈氏家族成员,在家丁的帮助下,来到广西,向明军求助。
在郭康印象里,他当年的那个世界线,好像也有这一出。那时候,主管朝政的朱棣还在尝试和安南和谈,派兵把陈氏送回去,希望以此逼迫胡季犛至少在名义上退位。两边各让一步,和平解决问题。然而,胡季犛似乎不理解明朝对于藩属国的“正统”,有多么执着,始终不乐意接受,最后干脆派兵伏击明军,趁乱抓走了陈氏,将其酷刑处死,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造成木已成舟的既定事实,断绝明朝的念想。只是,这种应对,反而激怒了明朝。最后,朱棣派兵攻灭安南,划入本土。这下连藩属都当不了了。
而在现在这个世界,情况似乎发展的还更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