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塞里斯,人们不但在关注压力的大小,更对于压力变化的趋势也非常敏感。因此,经常有人能“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早早看出天下将要大乱,然后开始准备。有野心的人,也会尽早就开始布局,把这视为自己的机会。这种情况下,跟土人对于压迫的反应,当然就不一样了。
同样,“杀戮解决不了问题”,也只是个中原特供的想法。准确来说,应该是杀戮难以长远地解决治理汉人的问题。放眼中原之外,杀戮其实是个非常好用的办法,因为很多时候,是真的可以通过把产生问题的人杀光来解决这个问题。不管在南洋,还是远到欧洲,这种情况多到数不胜数。只要能力允许,大家肯定都会第一个想到这种方式的。
这种情况下,越敢放手去杀,就越会发现,问题好像也不难处理。别的不说,被汉人自己消灭的族群,难道就少了么……
所以,综合起来看,郭康所说的“政治知识”,其实就没有几个对的。其中很多,听起来都只是一种道德口号,而不是历史事实。起码,在大元,这些“道理”都是行不通的。
在爪哇行省看来,他们的政策就非常成功——当然,不止他们,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其他那些天天分赛区打内战的不说,就王保保攻占倭国之后,都没少杀人。当地土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利益网络,不把他们杀掉,难道就只是好好劝他们、把他们感化了,让他们自己把好处交出来?这显然就不合乎常识了。
所以,爪哇方面当时做的,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从之后的视角看,他们的行动确实为行省争取来了很大的好处。
在这次战斗之后,爪哇元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期。内部,能够明着和行省唱对台戏的势力已经纷纷垮台;外部,明军主力依然以北方为主要目标。期间,明军前后两次出塞,去打击北元汗廷。失去了王保保的北元汗廷,战斗力更加虚弱,甚至不敢和明军决战,只是一路逃亡。
这种行为,被当地蒙古人看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朝廷虚弱的标志。北元汗廷的威望,因此更加受到冲击。很快,就有些部落公然抗拒大汗的命令,甚至和明朝那边联系,想要趁着这个时机,推翻北元政权,恢复蒙古人的地位。
和郭康之前了解的历史上不同,这次,甚至没等到明军重创北元,就有蒙古人坐不住了。
此时,漠北蒙古主要有“鞑靼”和“瓦剌”两大集团——当然,这都是明朝方面的称呼。蒙古人自己的语言里,瓦剌部落应该叫“卫拉特蒙古”,可能也算是蒙古一支吧。只是,蒙古这个族群概念,实际上是成吉思汗亲自定义之后才确立下来的,而当时的普遍说法是“四十万蒙古”、“四万卫拉特”。所以瓦剌是蒙古又不太可能……
在这会儿,这些人拥护阿里不哥后裔为汗王,控制了西北地区的科布多河、额尔齐斯河流域、准噶尔盆地一带。
而鞑靼则是以忽必烈系北元大汗直属部众,以及东道诸王后裔部众为核心的蒙古人。虽然理论上来说,鞑靼是对蒙古人的蔑称,但这个词蒙古人自己也在用。比如窝阔台就曾经用“鞑靼”来蔑称草原东北地区的半游牧、半渔猎居民,也不知道是骂谁鞑靼的……
结果,就导致这个词使用起来颇为混乱,经常不好确定到底是指哪个族群……只能暂且这么粗略划分了。
明朝口中的鞑靼,以蒙古高原东部的鄂嫩河、克鲁伦河流域为核心区,分布在贝加尔湖到呼伦贝尔一带。本来,这里是蒙古人起家的地方,但现在蒙古本部的战斗力实在堪忧,都不如元末那些以抽象著称的色目人。至于更东边,那些东道诸王的残部,就更加不值一提了。但凡他们有点战斗力,都不至于让纳哈出成为元末著名大沙包……
这样一来,王保保跑路之后,双方的实力已经发生了变化。元廷手中,原本有四个军事集团:王保保的河南汉人地主武装;上都地区重组起来的色目军;瓦剌人组成的草原西部边军;以及大汗自己的蒙古怯薛,也就是“克什克腾人”。现在王保保跑了,怯薛一向兵弱不堪战,剩下两个势力,都没法压服对方。原本,凭借朝廷的声势,还能暂时震慑其他势力。但现在朝廷都不敢和明军打,天天就知道跑,别人自然越来越轻视。
这样的后果,就是在漠北,大家也果断开始分赛区打内战。明军还没来呢,瓦剌人就先和蒙古人打起来了。显然,阿里不哥系和忽必烈系,互相之间也没有多少兄弟情谊……
而这个时间,王保保对于东道诸王和汗廷的境况,似乎已经完全不上心了。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索性完全放弃了和西边建立联系的企图,开始自己经营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擅长游泳,王保保甚至开始琢磨起了水师。他收罗了征东行省早年留在高丽的一批工匠,开始打造舰船。等漠北那边,大家打成了一锅粥,他这边已经准备出了一支小船队。而这次,征东行省彻底放弃了汗廷,反而直接派人南下,和爪哇元方面联络了起来。看来,大元的未来,应该不需要考虑漠北那帮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