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在北方的战争,也给了爪哇方面充裕的时间。经过了两年多的训练,陈文康等人才第一次把军队派上实战的战场。
这一年,吕宋发生了动乱。
吕宋岛是爪哇方面推动新军最早、也是最积极的地方。但这个过程中,受到挤压的土王,也不可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等着自己被蚕食。不过之前,和他们相互合作已久的汉人商团武装,在和明军徐达部交战的时候,遭到了惨重的损失。
正常来说,商团武装打仗,其实很“机灵”。哪怕是大规模的战争,他们也会尽可能让土人仆从军先上,然后看情况选择自己应该怎么做。这样就算吃亏,损失的也是土人,对于商团的力量影响不大。
但那次战争,因为新来的同行的影响,商团武装也上了头,无视了陈文康等人的警告,深入内陆,结果被明军包围。这样一来,他们最常用的丢了土人直接跑路的办法,就不太灵了。结果,商团武装的主力也因此遭受到了损失。
对于他们来说,土人死多少都不心疼,但骨干家丁折损,却是很难补充的。因此,这一战之后,当地的商团也就迅速衰落下去,无力再和行省中央抗衡了。
但是,土王们并不甘心。一些比较“上进”的人,开始学着行省的方式,安排自己的亲信,建立新式武装,还偷偷和明朝联络,试图获取武器和顾问。在这期间,他们和行省方面也多有冲突,不过行省这时候在忙着和安南国接洽,同时还要对付暹罗、安顿梁王残部,事情太多,就没有顾得上这边。
就这样,等到他们觉得时机成熟,就联合起来派出使者,去明朝求援,说自己这边苦于元人的淫威,急切地希望反抗。希望天朝能派兵支援,救一救这些忠诚的臣属。
不过,明朝方面对此兴趣缺缺。而且,礼部的资深干吏们,都觉得这些土人的话并不可信。之前,吕宋国本来和朝廷积极来往,确立了朝贡关系。但这些小土王却不管朝廷的任命,背弃吕宋王,投靠元人,导致吕宋国轻易就被颠覆,国家解体,土地和人口都被这些小王瓜分了。
现在这帮人突然又表示自己忠于大明,肯定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要借助朝廷的威势,给自己谋取好处。
按照经验,蛮夷生性和动物一样,没有人类那种完善的道德,也缺乏廉耻之心。教化他们向善很困难,他们自己学坏却很简单。吕宋国学习宋朝上百年,好不容易有了点样子,结果轻易被自己的藩属们抛弃,可见这些土人是没救的。现在朝廷事情那么多,哪有空去搭理他们。不用理会就行了。
虽然说这个判断很大程度是出于刻板印象,但倒也不能说判断本身有问题,因为土王们确实一贯都是这个德行。甚至,都别说朝廷和汉人,哪怕论起对普通土人自己的态度,他们都不比元朝士绅好多少。去保这些人,是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眼见明朝那边没有回应,土王们愈发急迫,于是三天两头派人北上,去想办法。但使者往来过于频繁,很快就走漏了消息。
在蒲哩噜地区,有个比较强大的土王,还模仿元朝建立了宫廷。但土王残暴不仁,甚至对身边的近侍都非常粗暴。有一次土王喝多了,又开始殴打周围的仆人。其中有个人给他倒酒不及时,土王气的拔刀要砍他。但是这时候,土王已经喝得都不太能动弹了,因此没有成功。卫兵问土王如何处置他,土王气愤地说:“你们不要急着动手,等我缓过劲来,我要亲手把他砍成碎片去喂鳄鱼”。于是把倒酒人拘捕起来,等待土王醒酒之后处置。
倒酒人平时比较和善,得到土王的赏赐,就会拿去接济那些入不敷出的侍从们。有几个卫兵,也受过他的恩惠,就偷偷把他放出来,说:“大王还没醒,您还是先跑吧。”
倒酒人感慨道:“我一个人跑掉,有什么意思呢?”一个卫兵就说:“大王每次大醉,都得睡个两三天才能缓过来。您就算把妻子儿女都带上,也是来得及的。”
倒酒人又说:“那么,我的家人得到保全了,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不就被连累了么?大王特别愤恨于我,哪怕你们说是自己疏忽,不是故意,大王估计也不会止于鞭打了。”其他卫兵想了下,说:“您说的有道理。我们在这里,也非常痛苦。您先跑,我们之后,也会带上家人,和您一起逃走吧。”
倒酒人还是摇头,说:“我们这么多人,能跑到哪里?”卫兵们都说:“您不用担心,哪里都行。因为其他士兵、仆人,也多有受到鞭打的,所以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可以装作公干,从任何一个城门出去,不用担心。”
倒酒人见他们这么说,就最后提醒道:“我们这点人,就算跑出去了,也肯定会被追杀,并不安全。野外的部落不见得喜欢我们,环境也不见得安全。我想,为今之计,不如去投奔爪哇行省。他们对于大王素来不满,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安稳的机会。”
其他卫兵都有些不解,不太清楚这里头是怎么个门道。但倒酒人很有信心,说自己想到了办法。于是众人姑且相信,簇拥着他,一起逃走了。
他们一路跑到行省的军营,倒酒人在那里,把土王派人前往明朝的消息,告知了当地的元朝千户。千户大惊,连忙派人保护好这些证人,然后加派快船,上报这些事情。
等到土王醒酒,发现手下人跑了好几个,因此大发雷霆的时候,爪哇行省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这些所作所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