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纳哈出之后,明朝开始向下一个目标,也就是北元汗廷动手。
虽然名义上这里是元朝的核心,但北元的统治其实非常不稳定,所以相比起来,反而是比较好对付的。
元朝的核心统治群体,终究是以异族为主,而且在攻入中原的早期,也没有改变自己族群认同的意思。因此,他们在中原地区的统治,就比较“虚浮”,只能依靠军事力量进行压制。但问题是,元军的势力,对付下大宋官军还行,要压制天下人,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只能给各地豪绅做出巨大让步,给出甚至比“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宋朝还要优惠得多的条件。如此,才维持下去。
而入主中原早期阶段过去之后……大元好像就没有考虑过“后续怎么办”的问题。反正忽必烈时代之后没多久,朝廷就开始全面内乱了。这时候,考虑自己的族群认同、统治能力,属于奢侈的烦恼。反正考虑好了,对结果也没有什么影响……
和朝廷的混乱同步,元朝连军事力量都难以维持了,只能靠着各地豪绅撑一下牌面。好在豪绅们也投桃报李,别管里子如何,暂时没有把大元这个面子给完全丢掉。就这么一直苟着,直到被明军北伐赶走。
而在漠北,情况也差不多。虽然这边生活的是蒙古人,但元朝中央的蒙古上层贵族,在这边的统治风格,其实也是一样的,就是通过派驻宗王,驻扎色目游牧部落为主体构成的军队,对草原上的蒙古部落进行压制。
所以,大体而言,就是大元不但对汉地试图进行军事殖民,对自己老家也进行军事殖民。而且,对汉地的殖民很早就难以为继,最后索性直接弃疗了,但对草原上蒙古人的殖民,反倒成功维持下去了……
这种政治生态下,不止是普通蒙古牧民不满,连部落头人,都人均心怀异志。
按郭康的了解,至少在他那个世界,北元可能都不算是被大明灭掉的,而是被蒙古人灭掉的。
当时,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惨败。阿里不哥系的宗王也速迭儿,之前一直在蒙古西部,瓦剌控制的地区活动。元军主力被明军攻击的时候,他不但不救援,反而立刻集合兵马,派出斥候,窥伺元军的动向。不久之后,就确认,脱古思帖木儿已经战败,正在向西退却,试图前往哈拉和林,投奔丞相咬住。
也速迭儿当机立断,率领军队前往设伏。当脱古思帖木儿西逃至土拉河时,被早已预谋好的也速迭儿率军袭击,元军被冲散,只有知院捏怯来等16骑跟随脱古思帖木儿逃至咬住大营。
土拉河,就是当年伯颜北伐,和蒙古叛军主力交战的地方。这条河是蒙古人的圣地之一,发源于著名的燕然山。山以东、以北,有几条河流形成水网,使得这里成了蒙古人最早聚集的地方。成吉思汗最初的都城“大斡耳朵”,就在其中一条主要河流克鲁伦河旁边,后来元朝建立后,统治中心南移,大斡耳朵逐渐荒废,此后的蒙古人改成这里为“温都尔汗”,一直延续到后世。
土拉河水流相对充沛,沿途养活了漠北最重要的几块草原,一直到郭康那个时代,外喀尔喀部的最大城市“红色勇士”城,都还在依仗这条河的供水。
因此,这里也成了蒙古人的主要聚集地,有大量不服大元的蒙古反贼窝藏。即使经过元军反复打击,都难以肃清。到了元末,就更加麻烦了。
此时,元军只剩下丞相咬住、太尉马儿哈咱率三千多人迎驾。经过君臣的商讨,认为目前尚未脱离险境,一致决议继续西行,投奔金山驻防的太师阔阔帖木儿。
然而,似乎是天意使然,此时竟然下起了漫天大雪,北元君臣的继续西撤计划被打断,连续三日都不能成行。而也速迭儿趁大雪封路之机,派遣火儿忽答等人,率兵第二次突袭脱古思帖木儿的营地。脱古思帖木儿及属下仓促迎战,结果兵败被俘。也速迭尔立刻处决了脱古思帖木儿,以及其太子天保奴等。元朝政权,或者说忽必烈一系大汗的统治,因此中断,汗位落入阿里不哥系手中。这么戏剧化的结果,只能说,大元要灭亡,也是天意了。
阿里不哥一系这些人,汉化程度远不如忽必烈系,因此,自此之后,北元尚且保持的“中原色彩”,例如年号等概念,都不复存在,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政权了。
而此时,草原上崛起的众多草头王里,甚至都不止托雷系的人。连窝阔台一系的后代,都有人跳出来,试图夺回汗位,堪称“复古”。可见,这时候的草原,乱成了什么样子。
而等到大乱持续更久之后,大家干脆连黄金家族的面子都不给了。1453年,太师也先自行称汗,打破了蒙古汗国这个概念形成以来的传统。自此,不止元朝,整个蒙古的汗王传承,都中断了。
后世的蒙古族群概念,虽然还用着这个名字,但都是在这之后,重新开始塑造起来的。对于这整个过程,达延汗才是最重要的人物。至于元朝的影响……恐怕非要说也都是负面影响吧。
看到这些情况,就可想而知,草原人对大元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只要明军能够给北元官军足够的打击,那么他们就很难继续立足,因为本地蒙古人自然会反对他们。现在王保保也出走,元廷就只能依赖仅剩的色目诸军了。
在郭康所知的历史上,多次和朱棣抗衡的北元太师阿鲁台,就是色目奴隶出身的。他的整个崛起过程,甚至都堪称励志。但这也说明,元廷根本没法依靠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