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朝进入南洋之前,爪哇行省面临的形势,实际上比现在还复杂呢。
最开始,爪哇方面是准备拿高棉下手的。因为这一群国家里头,就数他最菜。
当年,高棉也曾经强大过,但中南半岛的历史,几乎就是高棉的衰落史。到元朝这会儿,已经被人打得,日子都没法过了。
元朝方面一般认为,高棉就是当年的真腊国。而且他还不是那种,当地土人已经改朝换代好几次,只是天朝对他的称呼没有改变的国家。相反,土人的王族非常稳固,是字面意义的“千年王国”。
不过,在现实中,王室过于稳固未必都是好事。面对其他新兴族群的竞争,老迈的高棉王国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大约从唐宋时期开始,他的主要对手泰人开始南下,来到了湄南河流域,建立了一系列国家。
按照中原学者的推测,泰人的祖先是闽越,不太确定是哪个部落,因为闽越其实是一大堆部族的统称,内部非常混乱。当然,这个影响也不大,因为汉武帝时期,东南、岭南的所有“越”,都被汉军给清空了,族属关系反正也不重要了……
闽越所在的核心区,大概在后世漳州、泉州一带。不过这一地区,陆上交通普遍十分不便,以至于很长时间里,汉朝人认为闽地是一个岛,只能坐船过去……因此,连一贯专注于开疆拓土的汉武帝,都认为,这地方就没法有效统治,因此迁走了当地的所有居民,把这个地方空那儿丢了。
大部分民众向北迁徙,而一些人则逃离了汉朝的编户统治,跑到西边去了。有人认为,就是他们建立了后来的哀牢国。不过这个哀牢,和元朝时候,安南国天天打的那个哀牢,是不是一回事,也说不清楚。总之他们在当地稳了一段时间——然后汉军又来了。
东汉初年,汉军攻灭哀牢国。鉴于北边到处都会刷新汉军,实在是没法待了,因此土人只能再次逃向更远的南方,希望多少能躲一阵子。其中一些人逃到了后世的南诏一带,不过他们和南诏人有没有亲缘关系,尚不可知。而有些更远的,都跑到了中南半岛南部去了。
大约在南宋早期的时候,一些人在后世西双版纳,建立了称为景陇金殿国的土邦。早年,这里的地位,比南部泰人的各个邦国还要更高,是各个土邦的共主。但这个地方,四面都是强敌,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因此很快被更南方的势力后来居上。
南宋末年时,素可泰城的泰人土王驱逐了高棉人,建立了独立王国。这里就是最早的“暹国”。后来,位于阿瑜陀耶的“罗斛国”崛起,击败素可泰王朝,将其吞并。
不过,“吞并”这个词,在这片大地上,有点过于中原化了。东南亚的特殊自然环境和政治环境,让这里的土人很难建立中原式的中央集权政府。与其说是兼并,更像是大家换了个盟主。在土人眼里,也是这两个大城邦合并了,所以,新的国家就直接被称为“暹罗斛”。后来朱元璋给他定名为“暹罗”,此后,就一直作为这个国家的正式官方名称了。
据说“泰人”的意思就是自由人,是指他们脱离了高棉的统治,恢复了自由。但到这个时候,谁统制谁都不好说了……阿瑜陀耶,也就是大城王朝建立的第二年,国王就开始兴兵讨伐高棉,围攻对方的首都吴哥。
大城距离吴哥并不远。敢于把城邦放在这里,可见泰人已经不怎么把高棉的军事威胁当回事,甚至这个前进基地都成了最强势的首都城邦,可见,此时已经是谁能向更广阔的天地进军,谁就能吃到最多的好处,继续强势下去了。
对于暹罗的攻势,高棉国王兰蓬非常惊慌,但副王索里约太认为,暹罗人没有做多少准备,就跋山涉水而来,不顾疲劳立刻攻城。可见,他们现在非常骄纵,根本没把高棉军队放在眼里。土人未必知道骄兵必败这句话,但显然也了解这个道理,因此他建议,高棉军要以逸待劳,做好准备。等暹罗方面疏忽大意,他就亲自带兵出城反击,暹罗军队果然阵脚大乱,一触即溃,包括暹王亲孙子等将领在内,大批军士阵亡。
不过,这次轻率的进攻遭到失败,却没有让暹罗伤筋动骨。相反,失败之后,他们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反思意外翻车的原因。而高棉方面,虽然只是守住了首都,但却当做大胜,开始骄狂起来。
高棉王兰蓬认为,从此暹罗就不会再敢轻易进犯高棉了。因此,经此战役,兰蓬开始放松对暹罗的戒心。然而,与兰蓬臆想的结果相反,此时吃了败仗的暹罗国王正在强烈的复仇心的驱使之下,做着更为周详的入侵的准备。双方就这样分别进入了“胜兵必骄”、“败兵必哀”的状态。
不久之后,暹罗再次出兵。这次,暹王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补给充足,武器也更新了。认定自己野战会吃亏之后,高棉方面决定守城,等待各地救援。
吴哥是高棉人经营了数百年的都城,储备充足,按理说可以坚守很久。但暹罗军队也准备充分,围攻了足有一年,不管旱季雨季都在坚持攻城。高棉各地的封臣和附庸,组织了多批军队前往解围,但这次暹罗人故意围点打援,让自己成了以逸待劳的一方。
随着各路军队都被击溃,之前高棉人因为轻敌而导致的准备不足的问题,开始暴露出来。而暹罗方面,甚至特意动用了从中原引进的新式武器——火箭。他们在城外筑起高塔,向吴哥城内射击。吴哥虽然是大城,但设计思路和守军的作战理念,都还停留在过去,因此,这些战术,对守军造成了大量伤亡。
于此同时,暹罗方面还动用了新型的重型冲车。经过一番努力,直接撞开了最为薄弱的东门。暹罗大军一拥而入,击溃了高棉人的最后反抗。在大肆劫掠一番之后,占领了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