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想要找人打匈奴,就去中亚寻找大月氏。而朱元璋要找一个“不服元”的政权,最近的一个,都得是埃及的马穆鲁克了……这还怎么搞啊。
而且,这些元友,还在不断扩张呢。更远的地方,天竺之前因为德里苏丹的奋力抵抗,暂时幸免于难,但现在已经被蒙古人多次入侵,估计很快就得被更深程度地控制。
而更西方,紫帐汗国正在兴起。那会儿,他们正在打“南北战争”。从外人的视角看来,可能又是一次类似两都之战的内战,不过汗国正在上升期,不管谁赢,都肯定会继续开疆拓土的。
所以,从全球视角看,大元不但没有完蛋,还在继续扩张呢。大元直属的中原诸省,虽然也重要,但毕竟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历史大势,依然站在大元这一边。
很多蒙古贵族都不是严格的“本地人”,而是非常“国际化”的。当然都不可避免陷入了这种思维。
在郭康看来,堆这么多人,是没什么意义的。太远的那些,比如他们紫帐汗国,对于中原那边的战争根本没有兴趣。不可能和纸面上一样,把这些人全部集结起来,和明朝对线。
而且,就算真的成功了,他也对结果持悲观态度:明军的战斗力远胜于阿速卫——南俄和高加索的牧民,就在黑海对面,他们什么水平,郭康能不知道么?而朱氏父子的指挥能力,也只会比燕帖木儿父子更胜一筹,政治上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大家一起上,估计也是被明军挨个打爆的命。这事儿都发生过几次了,怎么还都不长记性的……
不过,要是按照“国际化”视角,那他这种想法反而不对。因为按照他的想法,等于说只要汉人团结起来,就能打爆全世界。甚至,都不需要全部汉人,只要部分河北汉人,或者部分江淮汉人都够了。这种想法毫无疑问属于狭隘的大汉族主义,非常不正确。不管对不对,反正很不正确。因为按照这个理论,根本不需要什么国际化和多元化——反正其他人都是路边一条,不听话的直接踢死得了,费那么大力气照顾他们做什么……
只是,在这个时代,国际化的力量似乎不太行。
信使们出发没多久,明朝就开始了应对部署。朱元璋把李文忠部从西线调了回来,命令他与大将军徐达分道北征,率领十万人出野狐岭,开始对元廷发动反击。
李文忠部首先到达兴和,兴和的元将直接吓投降了。紧接着进兵察罕脑儿,擒获平章竹真。竹真是孛罗帖木儿的旧部,统帅元廷在燕山方向的重要生力军,这次失败,意味着元廷的整个战线开始出问题了。
不过元廷甚至都没来得及调人来补缺。紧接着,李文忠部前往骆驼山,击败平章沙不丁。再攻克上都,降服平章上都罕等人。刚刚收回没多久的地方,又被明军给占领了。
得知消息之后,元昭宗仓促决定逃跑,而明军也终于得知了元顺帝已死的消息,加快速度向北进军。不久之后,不战而破应昌,俘虏元昭宗嫡长子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宫女、诸王、将相官属数百人,缴获元廷掌握的宋、元各个玉玺。不过元昭宗和他爹跑得一样快,这会儿已经没影了,因此没能追上。
之后,李文忠部前往兴州,击败元辽东兵,擒获唐国公江文清等人,降服三万七千多士兵。又到达红罗山时,降服辽阳省兵余部一万六千余人。至此,元廷经营的漠南——辽东驻军,被他以一场一个平章的速度,迅速清零。元廷在燕山一代的军事力量已经不复存在。
这个时候,元昭宗的使者还没跑到河西呢,那边,主要的战争都已经打完了……
元昭宗本人倒是还没有放弃。他率十余骑突围,出奔和林,然后还在试图励精图治、反攻中原。
元昭宗比较有文化。在和林,他特意改年号为“宣光”。这是个典故,取自杜甫《北征》诗中“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一句,意思是希望成为周宣王、汉光武帝那样中兴国家的君主。
随后,他也没有只停留在口头上,而是“延揽四方忠义,以为恢复之计”,设法和王保保重归于好,终于完全恢复了他的元籍,也恢复了都总兵、河南王、中书右丞相的职务——可惜这会儿元朝都没有河南了……
不过,王保保还是爆发出了战斗力,在之后明军的北伐中,击败徐达、逼走李文忠。虽然元廷还是最终丢掉了河西,但在他的拼命努力下,双方已经开始进入相持状态。而其他围观中的北方势力,也敢于再次公开效忠大元。
比如,这时候,高丽人就派了谢恩使到和林,专程前来朝贺,上表称颂昭宗“志在固存,仁敦绥远。敷虞文德,两阶之舞雍容;复汉官仪,十行之诏密勿”。
高丽人显然也挺有文化的。“两阶之舞”是大禹的典故,意思是说元廷坚守武德教化,像大禹舞干羽于两阶一样,威慑南蛮;“复汉官仪”出自汉光武帝事迹,说他重建汉朝后,老吏感叹“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意思也是顺着元昭宗那个“宣王、光武帝”的比喻,称赞他有和汉光武帝兴复大汉一样的德行。
高丽使者显然不吝溢美之词,和昭宗都一唱一和起来了。表示到了和林,终于复见汉家威仪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就是了,甚至让郭康觉得哪儿见过。高丽人怎么天天复见汉家威仪的……